天将亮未亮时,月无垢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望向庙门外渐明的天色,神色依旧古井无波,仿佛昨夜心底那番无声的波澜,根本不曾存在过。
不知何时,风雪已经停了。
月无垢起身,将那顶垂着厚实轻纱的竹笠拿在手中,晨光透过庙顶斜斜洒落,恰好映在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颊上。
那是一张极美的容颜,眉眼清绝,虽因连日的风雪奔波带着些许苍白,却丝毫不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孤高与冷意。
她神色平淡地将竹笠戴好,任由厚实的轻纱垂落,将那足以令凡人生出无限妄念的真容彻底掩去,这才迈步离庙。
一旁的李根生早已看直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直到月无垢走出庙门,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抓起地上的旧包裹,快步跟在她身后走出了破庙。
积雪覆盖了整片山野,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白光。
两人沿着官道朝青木郡城的方向前行。
李根生走了几步,脑海里全是月无垢的倾城容颜,心头一阵火热,忍不住试探着往她身边靠了靠,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无垢偏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让他心头一凛。
他讪讪地退回了后面,老老实实地跟着她身后。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总是落在她背影上,看着那道婀娜的身段,李根生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炙热,不知脑子里回味起了什么,喉结暗暗滚动了两下,心底那团邪火又悄无声息地抬了头。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道绵延的灰色轮廓。
那道轮廓越来越近,城墙的全貌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灰褐色的城砖层层叠叠,高耸得几乎遮住了半片天际,与此前途经的那些低矮镇子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青木郡城。
城墙之下,宽大的城门洞外已经黑压压地聚了一长队人,商旅、农人、赶集的百姓挤在一处,正在排队等候入城盘查。
月无垢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那条长龙上,忽然开口:“你以前有没有来过这里?”
李根生正跟在后面心猿意马,冷不丁听她出声,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前:
“来过来过,俺小时候跟俺爹来过两三回。”
“那进城都要盘查些什么?”
“以前主要就是查路引。”他回忆了一下,“不过那时候不算严,只要不是特别惹眼,守卫都不管你,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俺在山里待了七年,如今变成啥样俺也说不准。”
他说着,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纸片,递到月无垢面前。
“这是俺的路引,逃进山的时候就一直带在身上,年头是长了点,可印鉴还在,应该能对付过去。”
月无垢接过来看了一眼。路引上盖着“李家镇”的红色印鉴,字迹虽已褪色,印鉴的规制倒确实是真的。
她将路引还给他,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前行,随着距离拉近,那足有数丈高的城墙轮廓越发雄伟清晰。
走到近处方能看清,墙面上嵌着一些细密的纹路,远看如同天然的裂缝,近看才知道全是人为刻上去的。
月无垢的步子微微一顿,眉头轻轻蹙起,默默观察着上面的阵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