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的淡黄色明灯,光线照透迷蒙的雪夜,斜斜地从窗棂照进昏暗的狭窄更衣室,也微微照亮伤痕斑驳的赤裸少女身体。
瑞贝卡沉默地坐在桌边。
一团团带血的纱布丢在地下,她轻咬着牙,蘸满烈酒的纱布擦拭自己身体受刑的道道伤口,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垂着的苍白双脚下。
那清秀面容在疼痛下也会微微颤抖,但表情无悲无喜地沉在阴影之中,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沉默地包扎着身体上斑驳的伤痕。
坐在角落椅子的米芙卡,背对着也在帮她处理伤口的莉莉安,同样一言不发地坐着。
她纤细娇小的身体,在透进的微光里皮肤隐约泛着透亮。
寂静的狭窄房间内,两个身体赤裸正包扎着伤痕累累的少女,相互无言。
只有身后的莉莉安一边细致地为她处理着伤口,一边嘴上丝毫不停地,急促向米芙卡讲述着现在的状况。
据她所说,她和九皇子在昨夜寝宫宫道大战的时分进入皇宫。
米芙卡知道,在那随后,自己就独自一人去了藏书阁,然后在慌乱赶回寝宫的途中被太子亲卫抓获。
现在的时间也已到午夜,看来自己在地牢里锁了一天。
时间并不长,但这短短一天时间,却让米芙卡只觉得恍如隔世。
不!
在这十万火急的紧要关头,整整耽误了一天时间,可能就已天翻地覆了!
她微蹙起精致的眉毛,在内心的紧张翻涌中不动声色地沉思。
脱身于刚刚噩梦般的酷刑拷问,这让她从此更加沉静在内敛中。
即使此刻心中翻腾如惊涛骇浪,那稚嫩的面庞依旧凝重而波澜不惊地低着。
被关押了一天时间,她们的信息就此断档了,当务之急,要以最快的速度知悉皇宫内现在的形势,与城外联结神母教的禁卫军部队动向如何。
在目送着艾瑟亚进入寝宫面见临终的皇帝后,自己已就此与他断了联系。
这一天时间内,局势到底发展向了什么方向?
想到这里,她目光闪动地抬起头来,想要询问莉莉安有关的更多线索,但转念又不知为何沉思着低下头去。
昏暗的更衣室一片寂静里,竟是独自坐在桌角的瑞贝卡主动轻轻开口打破了沉寂。
她把宽松的外套裹上那处处缠着纱布,苍白的有些触目惊心的纤细身体,站起身来,往同样苍白的光脚上套着短靴。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那是在地牢里受刑时被老虎凳扭伤了膝盖。
但即便如此,那清秀的面庞依旧冷静如一块臻冰。
她低着头,米芙卡看到她侧对的半张脸,在久久沉默中发问。
“陛下现在……”
米芙卡心里挣扎一下,勉强组织语言:“昨天已经召集皇子去寝宫面见了。”瑞贝卡微微咬了一下嘴唇。
米芙卡的话含义不言而喻,她低头久久地沉默着。
米芙卡当然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她是灾难中平民的孤儿,被皇帝收养回皇宫,在因为身份一度备受孤立的深宫成长至今,克洛夫可能就是她此生敬畏尊崇的一切,她可能早已在心里,将皇帝看做自己的至亲了。
但即便如此,面庞显出毅然的瑞贝卡,依旧在短短几次深呼吸中,像是调息完了情感般重新抬起头来,轻声发问:“确定……继位人了吗?”
“昨夜,陛下召见九殿下寝宫面见。”米芙卡停顿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出此言。“啊。”瑞贝卡轻声叹一口气,低垂着睫毛自言自语。
“我想也是。”
米芙卡在莉莉安的帮助下,同样重新穿好厚厚的冬装连衣裙和斗篷,她穿衣服蹭到伤口,正疼的龇牙咧嘴地套着裙子,然后同样把羊皮靴套上穿着厚裤袜的小脚。
她站起身来,观察了一下窗外细雪飘飞的静夜。
“不管情况怎样,先动身起来吧。现在还不到十二点。趁夜行动,方便得很。”闻言的瑞贝卡,也紧走两步跟上来,凝视眺望了一下漆黑中朦胧的远方。
她突然紧蹙眉头,盯着在黄色灯火下昏暗通往远方的宫道,沉声道:“通往寝宫的路,已有卫兵拦截了。”
米芙卡同样伸长脖子远眺一下,微黄的灯火闪烁下,的确能够看到隐约中士兵重叠的铠甲朦胧发亮,朝着皇宫中心的必经之路上,已不知有多少守卫封锁。
她细想一下,便也心知肚明,既然宰相已做了这样的决定,那么他就绝对不会放她们通过,去介入此时寝宫周边的局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