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见”——或者说感觉到——那股暖流的具体形态。
它不像水,也不像气,而是一种介于二者之间的能量态,金黄温暖,带着生命的活力。
它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下行时,温暖小腹;转入督脉上行时,温暖脊柱;到达头顶时,温暖整个头颅;再下行时,温暖胸腔、四肢。
一个完整的循环下来,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像被温泉水浸泡过,舒展开来,充满了活力。
与此同时,外界的酷热被彻底隔绝。
那不是简单的“不觉得热”,而是身体内部形成了一个独立的气候系统。
外界是炎夏,体内是暖春;外界是燥热,体内是温润;外界是煎熬,体内是舒适。
她甚至能感觉到汗水从毛孔中蒸发的过程——不是流出,而是直接汽化,带走多余的热量。
所以她的皮肤始终保持干爽,连最细微的汗珠都没有。
这种状态很奇妙,也很……孤独。
因为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煎熬的面孔。
王雨欣还在擦汗,纸巾用完了就开始用手掌抹,手掌湿了就往裤子上擦。
郑丽娟依然缩着身子,手臂挡在胸前,但那只手臂也湿透了,白衬衫的袖子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皮肤的肉色。
更远处的同学们,有的在偷偷跺脚,有的在用手扇风,有的闭着眼睛强忍,有的仰头看天一脸绝望。
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抑的、燥热的气息。
只有她,静静地站着,像炎夏里的一株清荷,不为所动。
郑校长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
他从校训讲到了对新生寄予的厚望,从个人成长讲到了时代重任,从三年高中讲到了未来人生。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激励和鞭策,但在这样的环境下,能听进去的人恐怕不多。
“……所以,同学们!”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演讲高潮特有的激昂,“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云城一中的一员了!你们要珍惜这个机会,不负青春,不负韶华,用三年的奋斗,换来一生的无悔!
掌声响起来。
这一次的掌声比任何一次都热烈,都持久。不是因为讲话多么精彩,而是因为——终于讲完了!
郑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把话筒交还给李固城主任。李主任接过话筒,简单总结了几句,然后说:“开学仪式到此结束。请各班班主任组织学生有序带回教室。解散!
“解散”两个字像赦令,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队形彻底崩溃。
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四散开来,有的往教学楼冲,有的往小卖部跑,有的直接蹲在地上喘气,有的扶着膝盖干呕——那是中暑的前兆。
郑丽娟第一个冲过来拉住叶青的胳膊。
她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黏糊糊的,抓住叶青胳膊时留下明显的水痕。她的脸还是通红,眼睛里有泪光,声音带着哭腔:“走走走快回教室,我要热死了!我要换衣服!
叶青被她拽着往前走。
郑丽娟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拖着她在走。
她的白衬衫后背完全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深色胸罩的带子和扣环。
每走一步,湿布料就黏在皮肤上,然后又撕开,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慢点,别跑。”叶青轻声说,但郑丽娟根本听不进去。
身后传来丁建的声音:“跟上跟上!不要跑!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依然清晰,带着班长特有的权威。高一三班的同学们虽然急切,但在他的组织下还算有序,没有出现推搡和拥挤。
叶青被郑丽娟拉着走在队伍中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刚才还站满人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师在收拾主席台上的桌椅和音响设备。
阳光依然猛烈,塑胶跑道上热气蒸腾,扭曲了远处的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