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薇站在浙大紫金港校区的北门口,那棵歪脖子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午后的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了好几道碎金。
她今天没有穿申鹤服——申鹤服还在帆布袋里,等到了场馆再换。
她穿的是极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涂了层极淡的润唇膏。
帆布袋上挂着那只小熊猫毛绒挂件,是陈琳送她的。
她站在那里等车,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旁边经过,男生们照例回头看了又看,但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的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指尖在帆布袋的提手上轻轻画着圈。
心里在翻来覆去地想着等会儿要给他看的申鹤服。
那套衣服她花了好几个月才凑齐所有配件,黑色半透明紧身内裳、高腰短裤、过膝长靴,每一根红绳的长度都是对着设定集一毫米一毫米调的,左腿上的银铃数量也专门数过。
他上次说她腿好看,这次她把腿裹得比上次还紧,红绳交叉成菱形网格把大腿内侧最柔软的嫩肉勒出极细微的凹陷,走路时银铃从腿环一路响到膝盖。
上次在公寓里他用嘴唇贴在她大腿内侧吸了好久,吸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她后来洗澡时用手指轻轻按了好几次,每次按下去都能想起他抬头看她时喉结上还挂着她自己的蜜液。
她想到这里大腿内侧不由自主地轻轻夹紧了一下,那股极细微的摩擦让极细微的草莓甜香从她裙摆下蒸腾出来,混着秋日午后的桂花香她自己也闻到了,赶紧把帆布袋往身前挪了挪遮住那片区域。
他大概会在停车场就硬得走不动路。
第一个搭讪者出现的时候,吴薇正在心里默默背设定集里申鹤的台词,背到“若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时被人打断,心情很不爽。
那男生穿一件印着动漫角色大头像的T恤,背着个塞满海报筒的帆布包,手里捏着一本场刊和一支签名笔。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从她的脸往下移,扫过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扫过那对在白色T恤下饱满隆起的酥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开口时声音都在抖。
“同学你好,你也是来参加漫展的吗?我看你站了好一阵了,是不是在等朋友?我叫赵凯,是摄影系的,我认识好多专业摄影师,可以帮你拍正片。你看这个——这是我画的同人图,雷电将军,我在论坛上发过,好多人点赞。”他把场刊翻到某一页,手指指着上面那幅他自己画的同人图,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吴薇扫了一眼那张同人图。
雷电将军。
笔触还行,但衣领画错了——左襟压右襟画成了右襟压左襟,肩甲比例小了至少一圈,天守阁的菱形家纹每个菱形之间的间距应该是等边的,他画成了不等边梯形。
她把这张图从头到脚看完,用了不到几秒。
然后抬起眼皮看着他,声音冷淡得像在念一份她已经批改过无数次的作业。
“衣领画错了。雷电将军的衣领是左襟压右襟,你画成了右襟压左襟,这是最基本的结构错误——官方设定集第一页就有标注。肩甲的比例也小了至少一圈,游戏里肩甲覆盖整个三角肌,你画的只到肩峰。还有天守阁的菱形家纹,官方设定是等边菱形,你画成了不等边梯形,每个菱形之间的间距也不统一——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大概差了几毫米。你画的时候用的是网格纸,但网格纸的比例尺和你笔触的精度不匹配。你这幅画如果放在论坛上,大概会有三五个赞——但被官方设定党看到,会被挂起来逐条批注,底下列队刷‘卧槽大佬’。”
她说这话时语速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那男生抱着场刊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错愕再变成崩坏。
他想说谢谢——她说的是“会被挂起来骂”;想说没关系——她说他画错了。
她的语气不凶,只是那种很平的、很冷淡的,像是老师在帮学生批改作业一样自然的指正。
他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对,越觉得她说得对就越觉得自己确实配不上加她微信。
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把那股酸涩咽回去,默默把场刊合上,转身走了。
走路的姿势和刚才来的时候判若两人——肩膀都耷拉下来了,帆布包的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也没注意到。
花坛边上几个正蹲着系鞋带的男生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其中一个咬着卫衣抽绳压低声音说:“我操,这女的下手也太狠了。‘被官方设定党挂起来逐条批注’——这种话都能想得出来,她到底是来逛漫展的还是来给新人做入职培训的。”
另一个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语气接话:“她就是我们学校的。上学期在食堂门口有人穿着盗版痛衣想搭讪,被她当众从印花精度到布料色差分析了一通,那人当场把痛衣脱了。论坛上至今还有那天的直播帖,回复破千。”
第二个搭讪者出现时,吴薇正在给老李发消息问他到哪了。
那人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胸肌和肱二头肌线条分明,皮肤是刻意晒出来的古铜色,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运动手表。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上面是微信个人二维码。
他开口时声音极自信,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无疑的事。
“加个微信,我是体院的。上次在迎新晚会上看到你弹钢琴,那一场我也在台下——你弹完之后全场安静了好几秒,我当时就想,这女的必须认识一下。约你吃个饭,我知道西湖边有家餐厅,环境特别好,我开车带你去。”
他说这话时把手腕一转,刻意展示了一下前臂肌肉线条和那块手表。
他站得很近,近到吴薇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古龙水混着汗味的味道。
她连头都没转,只垂下眼皮扫了一眼他的鞋子——荧光绿篮球鞋配白袜,袜口还印着巨大的运动品牌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