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棋她又跑了。
麟德殿内,钟鼎齐鸣,管弦悠扬。
殿宇高大恢宏,此刻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
殿内两侧,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内外命妇按品阶端坐,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殿中央的舞台上,舞姬们正随着恢弘的乐曲翩翩起舞,广袖翻飞,恍若天女临凡。
裴昱容手执金杯,时而微微侧首与太后低语两句,时而举杯与阶下重臣示意。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一片祥和。
就在这时,李公公脚步急促地从侧后方悄然靠近御座区域。
他面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他不敢直视御座,只在高阶之下停住,对着侍立在御座侧后方的高公公急急地低语。
高公公闻言,瞳孔骤缩,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躬身快步走到裴昱容身侧,附耳低语。
隔着旒珠,旁人看不清裴昱容的神情。但那一瞬间,他摩挲着扶手的指尖倏然顿住,仿佛凝固。
整个人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刹那,周身那股从容端凝的气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殿中的歌舞仍在继续,舞姬的裙摆旋开如花,乐声悠扬喜庆。
周遭的谈笑声、劝酒声似乎都模糊远去,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度,沉重地撞击着肋骨。
跑了。
她又跑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是如何精心策划。
一股炽烈的怒火沿着脊椎窜升。
然而,这怒火只肆虐了一瞬,理智又让他觉得不对……
以她那对谁都好的性子,既知他的脾性,如何又有可能会再逃跑一次?
如果不是单纯的失踪那是什么?还是有人插足了?目的是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扰乱今日的布局?还是另有所图?
心思千回百转,不过瞬息之间。
“皇帝,怎么了?”
太后微微侧首,目光似乎并未特意看过来,依旧望着殿中歌舞,只语气关切道:
“可是后宫、前朝有什么急务?今日是哀家生辰,本不该拿这些俗务烦你,但若真有要紧事,你自去处理便是,不必顾忌哀家。”
裴昱容置于膝上收紧的手缓缓放松。
他抬起眼,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不过是些微末小事,底下人处置不当罢了。劳母后挂心。”
裴昱容冲高公公使了个眼色,高公公会意,立马着人去办。
随后,他举了举手中的金杯,道:“今日是母后千秋,普天同庆,还有什么能比陪在母后身边,共享天伦之乐更重要?”
他的目光扫过阶下济济一堂的臣公命妇,声音略略提高:
“来,诸卿,再为太后千秋圣寿,共饮此杯!愿母后福寿绵长,愿国泰民安!”
殿中众人闻言,无论是否听清前因,此刻皆高举酒杯,齐声应和:“愿太后娘娘福寿绵长!愿国泰民安!”
声震殿宇,将方才那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涟漪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