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包fuguo”,正站在他最敬重的领导面前,接受着他都未曾有过的最高规格的赞誉。
而他,这个战功赫赫的营长,反倒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被罚站在这里,见证着本该被他扫地出门的女人,一步步走向神坛。
巨大的荒谬感和错位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点不同看法。”
说话的是团政委,姓周,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干部。他以思想工作严谨、爱抓细节著称。
周政委推了推眼镜,目光审慎地落在沈清禾身上:“我不是怀疑节能灶的效果。我怀疑的是,这件事的合理性。沈清禾同志,据我了解,你的档案上写着,你只是初中文化水平。你是如何掌握这些连陈工他们都感到惊叹的物理和工程知识的?”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清禾身上。这不仅仅是好奇,更是一种审查。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知识来源,和她的背景一样重要。
角落里的陆承屹,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她邪门,却没想过,这“邪门”的背后,可能藏着巨大的风险。
然而,沈清禾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她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平静地回答:“看书。”
“看书?”周政委追问,“什么书?”
“我父亲留下的。他是中学物理老师。他的书很多,很杂。我看完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大部分是俄文版的,我自学的俄语。”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在那个中苏友好的年代,一个物理老师家里有几本俄文原版教材,再正常不过。而“自学”,则是一个无法证伪、也最能体现“天才”的理由。
周政委显然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那你提出这项改造,目的是什么?只是单纯为了节能?”
“不是。”沈清禾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角落里的陆承屹。
“是为了解决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水。”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咱们这里的水,碱性太大,水垢太多。战士们长期喝,对身体有看不见的坏处。锅炉烧这种水,浪费煤,还容易坏。我想解决水的问题,但净化设备需要大量的活性炭。可部队的煤炭供应紧张,所以我先解决了煤的问题,这样省下来的煤,就能拿来烧炭,净化水质。”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节能灶只是第一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更深层次、更关系到全团官兵健康的水质问题!
她的思维,不是点状的,而是链条式的!一环扣一环,充满了深远的战略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