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给她戴戒指了,都抱一块儿了,还说不是?你不是说不隐瞒我……”
我是不是傻?我连自己都出卖了。
我为什么说出了我躲在灌木丛里偷看人家亲热的事实?
我是榆木脑袋吗?
我能不能抽自己嘴巴子?
我……
我只想悄悄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
“我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我先走了。今晚月亮很大,你好好欣赏。”我猛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事?”达尔文在后面问。
“今天有篮球比赛我要回去看直播。”我头也不回地往回冲。
手心里攥出的汗都能煮粥了。
“耶,呀咩……”
“沙耶加,你怎么了?”我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外还是一片漆黑。
沙耶加大概是做噩梦了,她叽叽咕咕地说着我听不懂的日语,我打开台灯,桌上的钟显示此时是凌晨5点多。美国中部一入秋,白昼就会明显变短,都清晨了还没有日出。
我探到沙耶加床边,她头上全是汗,反反复复念叨着“不要不要”。
“沙耶加,你醒醒……”
“不要!”
我话音未落,沙耶加突然惊醒,两只手死死掐着我的手臂。
“沙耶加,你做梦了,是梦,不怕啊……”我忍着疼,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半天,她才从梦魇中回过神来,虚弱地说了一句:“汪桑……”
“沙耶加,你梦到什么了?在我们中国有种说法,噩梦只要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的烧退了,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脑门上,和平常干净整齐的模样略有不同。
“真的吗?”我无意的一句话让沙耶加产生了兴趣,“说出来,就不会实现吗?”
“真的呀,只要说出来就一定不会实现的。”我把感冒药和水递给她。
“我……”沙耶加的眼神突然有一丝落寞,“这个梦太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别说了,说点开心的事好了。”我安慰她。
“汪桑,你长大后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后是戳心的疼,我不会再长大了。
我甚至看不到明年的春天。
“汪桑,汪桑?”我被沙耶加的声音拽回了现实。看着她不解的眼神,我只好哑着嗓子说:“我……其实没想过长大会怎么样。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我能成为一个像我姨妈一样的人吧。沙耶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汪桑,说来很奇怪,我在遇到你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沙耶加突然笑了,“也许是因为我连想的胆量都没有。”
“为什么?”
沙耶加摇摇头没解释:“我只要按照爸爸妈妈要求的,读很多书,取得很好的成绩,考进厉害的学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强者。这就是我的人生,我一直被这样教育着。”
“沙耶加……”
“成为强者,大概就是我对未来的规划吧。”沙耶加轻轻打断我,“可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强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坚毅,勇敢,正义,为了朋友挺身而出,面对再强的对手也不低头—这些书上对强者的描述,我以为可以通过努力学习达到,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原来当一个人剥去‘优秀’的外壳,剥去所有标签,剥去阶层,最终衡量他是否是强者的,是来自内心的勇气。沙耶加希望,以后能像汪桑一样。”
沙耶加拉住我的手:“像你一样,去对抗节子的命运……”
敲门声打断了沙耶加的话。
“出发了,今天有雨。”是达尔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