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刘强又来了。
这回他没穿警服,而是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上戴著一顶灰色毡帽,看著跟普通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他把自行车支在国强小吃门口,进门的时候先跺了跺脚上的泥,摘下帽子,跟林国强打招呼。
“林师傅,忙著呢?”
林国强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看见是他,手上的铲子没停,嘴上招呼了一声:“刘所长来了?坐,稍等一会儿,我把这锅菜炒完。”
“不急,你忙你的。”
刘强在角落里的桌子前坐下,把帽子放在桌上,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的陈设。
六张桌子,十二把椅子,灶台擦得鋥亮,墙上贴著菜单。
虽然简单,但乾乾净净的,看著就舒服。
赵志军端著一碗麵从灶台边过来,放在刘强面前,笑嘻嘻地说:“刘所长,先吃麵,三姐夫马上就好。”
“我还没点呢。”
“三姐夫说了,您来了不用点,他做啥您吃啥。”
刘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面。
麵条筋道,汤头鲜亮,酸菜的酸味和肉丝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烫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他说。
赵志军嘿嘿笑了,转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林国强把最后一锅菜炒完,关了火,从灶台后面走出来。
他解下围裙叠好放在一边,在刘强对面坐下,赵志军很有眼力见儿地端了两碟小菜过来。
一碟卤花生,一碟凉拌黄瓜,又拿了一瓶酒。
“刘所长,今天不忙?”
林国强拿起酒瓶,给刘强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行,所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刘强端起杯子,没有急著喝,而是看著杯里的酒,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处分下来了?”林国强问得直接。
刘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下来了,党內警告,行政记过,向受伤人员赔礼道歉,承担医疗费用。”
林国强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那就好。”
“好什么好,”刘强苦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这辈子没挨过处分,老了老了,破例了。”
“人没事就行,处分是给组织看的,您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人心里有数。”
刘强放下杯子,看著林国强,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老婆周红的精神病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