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开上卡车,把李叔和我拉上,直奔位于大南街路东的一个商场。进商场后,李叔让售货员把一台夏普—800收录机搬出来试听。一放歌,伴着音乐,果然,音响效果和音质非常好。售货员给讲解着:“这台收录机主机是日本生产的,由深圳组装生产的,有十个均衡器,喜欢哪个乐器,就调大哪个。还可以‘电脑’选曲,想听哪首歌可选上,不想听的歌可以跳过去不放。还可以快录磁带,用空白带录出的声音跟原版带一样,是最好的组合式收录机。”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电脑”这个词,感觉是一个高级先进的东西,又增加了我购买收录机的欲望。
我问:“价格是多少?”售货员说:“一千零三十元。”
我犹豫了一下,想想太贵了。在我知道和认识的人当中,还没有哪一个家庭中买超过一千元的收录机,最贵的买七八百元的收录机。当时我一个月工资是七八十元,一年不吃不喝才能攒够,有些不舍得买,但又太喜欢了。
我跟父亲说:“就买这台。”
父亲说:“你喜欢就买哇。”
父亲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面值十元的“大团结”
数起来。那时还没出面值一百元的人民币,数了好一会儿,数出一百多张给售货员。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现金,真是一大笔巨款。
我心满意足地抱上收录机坐上卡车。在驾驶室里一直把收录机抱在怀里,生怕磕碰坏了。等回家后马上把磁带放进收录机听歌。每天回家后我就打开收录机听流行歌,真过足了瘾。之前买的小型收录机便拿到单位去听。
那时,正是港台歌曲风靡大陆的时候。那多种现代乐器演奏出的醉人的曲调和音乐,还有那贴近生活的歌词,朗朗上口。大家都以唱港台歌曲为时尚,尤其在公园等公共场所,一伙一伙的青年人,总有一个人手里提着俗称“半头砖”的小型录音机,也有少数人提大型组合式收录机,都大声播放着流行歌曲或迪斯科音乐。他们戴着大墨镜,上身着花格衬衣,下身着大喇叭裤,一副港式打扮,突显时髦的派头。
迈入21世纪,收录机等高级家用电器的光环逐渐褪去,不再是时髦之物。父母家的第一代家用电器已过使用期限或被淘汰,其他电器都被处理掉了,唯独那台夏普—800收录机被留下了。一个偶然的时候,在角落里发现了它的存在,看到它时,我眼前一亮,心爱之物还能正常使用。
如今,我把那台收录机搬到自己家中,把它当作收藏品收藏起来。虽然它在我现在的家用电器当中显得很平常,但是它曾经给我全家生活中增添过许多欢乐,也引起了我对那段美好生活的甜美回忆。它在我内心中的分量依然很重,我会把它珍藏永久。
1986年12月,我跟父亲到呼和浩特市大南街买收录机时,从南茶坊十字路口到旧城北门十字路口的那条老街还在,古建筑物基本没拆,只是有些破旧。
我是个很爱怀旧的人,当回想起青少年纯真童趣的那段时光,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和兴奋,也很喜欢古建筑和古物件。
从南茶坊十字路口到大十字路口,这段的古建筑物比较完整,马路两边大部分是二层和三层的灰色建筑物,透出一股古色古香的韵味,当走到这条能并排过三辆大马车的水泥石子路时,仿佛穿越回到明清时期。
在上小学时,每到过年前,我经常跟父亲要钱,与邻居或同学一起到大南街的路东土产门市部买鞭炮。前后有半个月时间,无论哪个小伙伴要买鞭炮,我就一起相伴去土产门市部。当时买到鞭炮是最高兴的时候,比穿新衣服和吃好东西都高兴。我一共要买三十多元的鞭炮,妹妹大概买十元的鞭炮,这加起来花掉了父亲一个月的工资。
到过完年,手里有了压岁钱,又跟邻居小伙伴们,一起到大南街路西的新华书店买“小人书”(连环画册),这也是非常开心的事。现在我家里还收藏着那时购买的一百本左右“小人书”,一直都珍藏着它们。
从旧城北门十字路口到大十字路口,那段街道两边的建筑物比较陈旧,以平房居多。大部分的门脸房门窗漆皮脱落,门板裂缝,少数房屋像是要坍塌的样子,用木柱子顶着墙体。
也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每到过年前几天,我跟邻居小伙伴们到“浴芳池”洗澡。洗澡人太多时还要排队。那是一年当中洗的很正式的一次澡。夏天,我经常和小伙伴们到野外的黄水坑里游泳和玩水。
我现在有时问父母亲:“为什么当初要把奶奶一家五口人从老家迁到呼和浩特市?就像最早时那样给他们邮寄生活费也能凑合过。就不怕他们给招来太多麻烦事?抚养帮助他们不怕影响自己生活水平下降?或者,只把奶奶接到咱们家,怎么孝敬奶奶都是应该的,不用把几个叔叔和姑姑的户口迁到呼和浩特市,你不是他们四人的父亲,只是一个大哥,你对他们没有大包大揽的责任和义务。给他们找工作,影响了自己和儿女的大好前程,还要给他们操办婚礼和解决太多的困难,耗费了自己巨大的精力,又给自己增加过大的压力。”有些自私和不理解的人认为,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太傻了?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从公平原则来讲,我父亲承担了父亲般的责任,尽到了父亲般应尽的义务,得到了父亲般的权利和尊敬及父亲般的孝顺了吗?
父亲考虑考虑后说:“首先,你奶奶那时候太可怜了,她就没吃过几顿饱饭,一年四季都没穿过棉衣。到冬天没煤点炉子,因为这落下了咳嗽,老也好不了,一年四季都咳嗽。一想起你奶奶到冬天最冷时,早晨起来用菜刀往开砍被冻住的水缸,双手被冻得抽搐住,痛苦得双手攥得死死的,我用双手都掰不开,我的心里是可难受了。
“再者,你几个叔叔姑姑没有工作,想种地连地也没有,大白天他们躺在炕上饿得没精力去玩,住的房也是租别人的,真叫房无一间,地无一垄,简直就是一无所有。
“再一个,是怕你奶奶再嫁一户人家,这个家就四分五裂不成为一个家,也怕你叔叔姑姑们改姓别人的姓,那跟我还算不算是弟弟妹妹,古代人还懂得站不改名坐不改姓,改了姓就是忘了自己的根和背叛了自己的祖宗,是件很可悲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我狠下决心咬着牙,也要把你奶奶和叔叔姑姑们接到身边好照料,让他们少受罪少吃苦。有苦一起吃,有福一起享!我一个人好了也没啥意思,大家一起好才算真好!我也不是图他们报答,他们好了后,我最起码不用操心他们啦,把他们都扔在老家,他们受苦受罪,我在呼和浩特市过得再好,心里头也不踏实,总想着他们,我前前后后在他们四个人身上花费了有三万元。”
三万元啊!在那时就是笔巨款,别说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就是在80年代,有一万元都被称为“万元户”,就是大款、有钱人,如果按普通工人那时月收入几十元,跟现在普通工人月收入几千元换算,那三万元相当于现在的好几百万元,父亲真是付出了血本!!!
社会上有一些人抱的态度是,人是为自己活的,不是为别人活的。
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抱着这种态度,那整个社会将会是一盘散沙,互相为难互相算计,最后,国将不国,家将不家,我们每个人正确的态度是: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一个和谐的社会和繁荣富强的国家,人们才可安居乐业。
母亲也接着说:“我也愿意把你奶奶家一大家人接到呼和浩特市。我家里除了父母,只有一个哥哥,家里人口少,就喜欢人多。你奶奶家人在老家是出了名的穷,他们也挺可怜的。有了好东西众人尝,众人吃了众人香,一人吃了烂肚肠。
我从小到现在,曾居住过的四个社区的邻居中,以及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中,还有单位所有同事中,绝大多数的父母都是从外省市和其他旗县迁居到呼和浩特市的,还没有第二个人的父亲把老家的奶奶和叔叔姑姑迁到呼和浩特市的,只有少数走亲戚时短暂停留,还有老家的老人和亲戚来给看护小孩子,到小孩子不需要看护后又回到老家。
只有我父亲,把老家的奶奶和叔叔姑姑五口人的户口迁到呼和浩特市,并且给找好房子,供一个叔叔和两个姑姑初中毕业,又安排他们到合适的地方下乡,接着给两个叔叔两个姑姑安排工作,并全力给他们四个操办婚礼,为自己的四个儿女都没操这么多心,没办这么多事。
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