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很暖。
暖得不正常。
柔黄的光落在木地板上,餐桌摆着两副碗筷,汤碗还冒着热气。沙发没有褶皱,玻璃上没有灰,所有东西都停在最适合被人看见的位置。
像一间从未真正住过人的样板房。
Joey站在客厅中央,右手握着银刀。
刀身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刚从谁的皮肤上抽出来。
墙上挂满了照片。
婚纱照,旅行照,餐桌前的合影。照片里的陆承远清晰完整,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却没有脸。
水痕从额头漫到下巴,把每一张照片里的五官都擦得干干净净。
不只是脸。
女人的手、肩膀和裙摆也在慢慢变淡,连她与陆承远相握的手指都快要消失了。
陆承远盯着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谁?”
Joey看向他。
“你妻子。”
陆承远的脸上浮出一瞬间的茫然。
他像是知道这个答案,却无法把照片里的女人与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Joey问:“她叫什么?”
陆承远张了张嘴。
墙外传来潮水拍击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那个名字似乎已经到了唇边,却隔着一层水。越是伸手去捞,越往更深的地方沉。
餐桌旁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长裙,披散到腰间的黑发。
没有脸。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刚醒来的婴儿。
“别想了。”
陆承远眼里的痛苦松动了一瞬。
女人向他伸出手。指尖先触到他的腕骨,再顺着小臂内侧缓缓上移,掌心的温度带着潮意,像刚从湿热的床单里抽出来。
“你累了。”
她靠近,长发扫过他的颈侧,呼吸喷在耳廓上,低得几乎像情人间的呢喃。
“回来。这里没有人会怪你。”
Joey抬起银刀,在指尖划过。
血珠落进浅灰色的地毯。
暗红迅速被绒面吸收,随后从四周渗出一圈黑色潮纹。脚下的房间轻轻震了一下,像某个正在熟睡的东西被疼痛惊醒。
女人那张空白的脸彻底转向Joey。
“别碰我的家。”
空气骤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