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顾长渊。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那张脸上,眉峰如削,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
即使是睡着了,那人的姿态也端着,脊背笔直,双手搭在膝上,不像在睡觉,倒像在打坐。
沈清辞正看得出神,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他慌忙移开眼。
“醒了。”顾长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看了沈清辞一眼,走到楼下端了两碗粥和两个炊饼上来。
沈清辞低头喝粥,不敢看他。
昨夜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子里翻涌,庙里的表白,身上的剧痛,镜中的女子,还有顾长渊那句“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丢下你”。
粥喝到一半,沈清辞放下碗,声音很轻:“敬之,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顾长渊慢条斯理地吃着炊饼,“青州知州认得我,若派人来寻,迟早会找到这里。在此之前,你我的身份,”他顿了顿,“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清儿。”
“贴身”两个字让沈清辞的耳根热了一下。
“若有人问起沈修撰去哪了,”
“就说你途中染病,先回京了。驿站的人我会打点。”
顾长渊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这让沈清辞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本该觉得安心,可实际上只觉得惶恐,这个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包括沈清辞自己。
白天倒还好过。
顾长渊在楼下处理公文,沈清辞便待在楼上。
他换了掌柜婆子送来的另一身衣裳,这回是老妇穿过的粗布衣裳,灰扑扑的不起眼,领口也做小了,总算不会往下滑了。
他站在窗前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驿站二楼这间上房里关着一个人,曾经是堂堂翰林院修撰,如今却连门都不敢出。
傍晚顾长渊上楼时,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给你的。”
沈清辞打开来,里头是几件女子的衣裳。
不是粗布荆钗那种,而是正儿八经的襦裙,一件鹅黄的,一件浅绿的,料子虽说不上多好,却看得出是镇上最好的衣裳铺子里买的。
包袱底下还有两根银簪、一双绣花鞋。
沈清辞看着这些东西,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顾长渊问他。
“……没什么。”
“换上试试。”
沈清辞没动。他攥着那件鹅黄襦裙,指节泛白:“敬之,你是不是……”他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挺好?我变成女人,你刚好,”
“清辞。”顾长渊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温度,“你觉得我希望你变成这样?”
沈清辞不说话了。
顾长渊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我在庙里说的话是真心的。我说那些话,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样子,而是因为你在我身边。不论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沈清辞就是沈清辞。”
他顿了顿,伸手拈起沈清辞耳边一缕碎发,替他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无意间触到了沈清辞的耳垂,那里如今变得又小又软,耳垂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荔枝肉。
沈清辞颤了颤,偏头躲开。
顾长渊收回手,直起身:“换衣服,下楼吃饭。”
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