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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孩子消失（第1页）

第111章孩子消失

何守义眼里头，翻江倒海——痛得要死，怕得要命，挣扎……最后，全变成了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

他趁着所有人眼珠子都黏在沈清漪身上，趁着大夫们围着床瞎忙活，趁着沈崇山哭得昏天黑地顾不上别的……何守义像条影子，悄没声儿地挪到娃的榻边。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件不知打哪儿顺来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破棉袄，把那气息微弱、浑身血糊糊的娃，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个粽子，死死搂在怀里！

然后，他猫着腰，脚底下轻得像踩棉花，一步一步，倒着退，缩进屋子最黑最深的犄角旮旯，再顺着敞开的、没人留意的后窗户，泥鳅一样滑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别苑外头那没边没沿、风跟鬼哭似的、荒得吓人的深秋老林子里……

当沈清漪最后那丝气儿彻底断了，身子凉透硬了的时候，当沈崇山从那能把人淹死的悲痛里勉强扒拉出一点魂儿，嚎着要看外孙时，等来的消息像又一记闷棍，把他彻底夯进了十八层地狱——

娃没了！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当口，消失得干干净净！。

***

西山别苑那夜的血腥味，像是渗进了沈崇山的骨头缝里，一辈子都散不掉了。女儿沈清漪冰凉的尸体就停在别苑正堂，盖着厚厚的白布，却盖不住那股子铁锈似的死亡气息。

沈崇山枯坐在旁边的太师椅里，背驼得厉害，一夜之间，那满头的白发像是被霜彻底打蔫了，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埋进刀子，眼珠子浑浊得如同两口枯井，没了半分神采。

“孩子……孩子呢？！”他嗓子哑得像是砂轮磨过铁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跪了一地的管事、护院、仆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带着血沫子，“我外孙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别苑里里外外，能喘气的都被赶了出去，举着火把，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深秋荒凉的山林里乱撞。呼喊声、狗吠声、树枝被拨动的哗啦声，搅碎了死寂的夜风。火把的光亮在山坳里明明灭灭，像鬼火。

沈崇山自己也没闲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发现女儿的那片枯草灌木丛。

他甩开搀扶的人，疯了一样扒拉着那些沾着黑血的碎石和枯草，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和血痂，枯瘦的手指被碎石和断枝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

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嘶哑破碎：“在哪……孩子……你在哪……外公来了……外公来了啊……”

没有。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已经发黑发硬的血迹，连一片孩子的破布头都没找到。

“查！给我查清漪这些年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是谁捅了她？！陈恪呢？！那个该死的陈恪死哪去了？！”沈崇山回到别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伤痕累累的老狼，对着匆匆赶来的沈府大管事嘶吼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抓住大管事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勒死，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动用沈家一切力量！上京！北直隶！南边！所有码头！车行！客栈！给我一寸寸地筛！悬赏！重赏！十万大洋！买那孩子的消息！活要见人！死……死也要把害他的人挫骨扬灰！”

沈家的力量，如同一架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沈崇山这头受伤暴怒的狮子驱动下，轰然开动，搅动了整个北地乃至更远的江湖。

悬赏告示如同雪片般飞向上京城的大街小巷、城门关卡，贴满了邻近州府的告示墙。上面画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模糊画像（依据别苑几个惊魂未定的仆役描述拼凑），写着令人咋舌的赏格——十万现大洋！提供确切行踪者，赏！救回孩子者，重赏！知情不报者，与贼同罪！

沈家豢养的、依附的、甚至远在千里之外的三教九流，都被发动起来。码头上扛包的苦力，车行里赶车的把式，客栈里跑堂的小二，街面上混迹的泼皮，甚至江湖上一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无数双眼睛都被那白花花的十万大洋晃得发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疯狂地搜寻那个“胸口挨了一刀的女人带着的七八岁男孩”的下落。

沈崇山自己则坐镇西山别苑，如同一尊失去了魂魄的石像。他拒绝将女儿的遗体下葬，用冰死死镇着，仿佛只要女儿还在，那孩子就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每日枯坐在灵堂里，对着那口冰冷的棺材，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女儿冰冷的、毫无血色的手，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女儿临死前那断断续续、如同诅咒般萦绕不去的遗言：

“爹……对……不起……”

“娃……陈……陈恪……”

“求……求您……护……”

“护……护……”沈崇山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漪儿……爹没护住你……爹……爹一定护住你的娃……一定……”那“陈恪”两个字，像两根毒刺，狠狠扎在他心口。

是陈恪害了清漪？还是……有人要害他们母子？清漪最后那眼神，那拼尽全力的哀求……到底在指什么？

他派出最心腹、最精干的力量，沿着沈清漪可能逃亡的所有路线，去查！查她这七年的踪迹，查那个叫陈恪的书生！

然而，消息如同泥牛入海。

关于孩子的搜寻，起初还有些捕风捉影的线索。有人说在几十里外的官道上见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妇人抱着孩子拦车；有人说在某个偏僻小镇的医馆见过一个胸口重伤的女人带着个男孩求医；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孩子被山里的猎户救了……

每一次假消息传来，都像在沈崇山死寂的心湖里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绝望的涟漪。沈家的人马如同嗅到气味的猎犬，疯狂扑向一个又一个地点，最终带回的只有失望和更深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