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初遇
男人的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蕴含着某种金属的质地,瞬间压过了周遭所有的嘈杂和风雨声,清晰地钻入她一片混沌的耳中。
不是幻听?
苏绣娘涣散的眼瞳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转动。
视线被雨水糊住,一片模糊的色块。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满厚重泥泞、磨损严重的旧皮靴,稳稳地踩在她身侧的泥水里。
目光顺着那双脚向上移动——是同样沾满泥点的、深灰色粗呢裤管。
再往上……是一件同样质地的、宽大的深灰色旧呢大衣,衣摆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更深。
大衣包裹着一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形,像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挡住了大半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伸向她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只骨节异常粗大、布满厚厚老茧和无数深深浅浅疤痕的手。
手背上几道狰狞的伤疤蜿蜒盘踞,如同丑陋的蜈蚣,其中一道甚至扭曲着爬过虎口,一直延伸到粗糙的指节上。
岁月的风霜和某种残酷的经历,在这只手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此刻,这只伤痕累累的手,掌心向上,坚定地伸在她面前。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烟草、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般的气息,随着这只手的靠近,扑面而来。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真实力量感。
苏绣娘呆住了。
她忘了哭泣,忘了寒冷,忘了身处何地,甚至忘了手背那钻心的剧痛,只是茫然地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的手。
那上面每一道深刻的疤痕,都像是一个无声的故事,诉说着她无法想象的残酷。
“你……”她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破碎的音节,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就在这时,舷梯下方,那个原本带着倨傲和嫌恶、刚刚还冷漠旁观的陈继文,陡然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抖:
“小…小叔?!”
小叔?!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苏绣娘浑身一颤,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一丝。
小叔?陈继文的小叔?
那个据说很多年前就与陈家决裂、远走他乡、音信全无的……
陈砚山?
她猛地抬眼,挣扎着想看清逆着光站在雨幕里的高大男人的脸。
光线太暗,雨水太密,只能看到一个异常刚硬、如同刀劈斧削般的下颌轮廓,和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