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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假意投诚(第1页)

第70章假意投诚

周振武脸上纹丝不动:“该干的活,绝不马虎。大少爷大少奶奶吩咐,卑职照办。”回答的滴水不漏。

陈继文看他没尥蹶子,还算顺眼。他清清嗓子,终于露了獠牙:“周副官是个明白人。眼下就有桩事儿。”

他合上名册,眼神变利了,“队里不少老人儿,是跟着司令混出来的,忠心没得说。可如今换了主事的,为了好使唤,得动动筋骨。你去拉个单子,把那些……嗯,年纪大的,腿脚不灵便的,或者心思……活泛的,都清出去!换点年轻力壮、听话的新血!”

这话一出,炸了锅。旁边几个正指挥扛包的小队长,脸唰地就黑了。这都是跟着陈砚山刀头舔血过来的,陈继文这轻飘飘的“清退”,比抽他们耳光还难受。

周振武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他闷了几秒钟,像在掂量。

陈继文和林晚秋眼珠子跟钩子似的盯着他。

“是,大少爷。”周振武终于抬头,脸上还是没表情,声音沉了,“卑职……明白了。这就办。”他又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向那几个脸黑得像锅底的小队长,低声交代起来。

背挺着,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陈继文和林晚秋对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得意。成了!第一步!陈砚山这条忠狗,也不过如此!

接下来几天,转运处憋着一股邪火。周振武真动手了。几个资格最老、脾气最倔的小队长被“年纪大了”、“不听招呼”这些由头硬生生撵走,给的那点钱还不够塞牙缝。

看着老兄弟受辱滚蛋,剩下的老兵们眼珠子都憋红了,拳头捏得嘎巴响,瞅向陈继文两口子和周振武的眼神,跟刀子似的。

“周头儿!您就……就这么看着那俩王八蛋糟践人?”一个叫小五的年轻队员,趁天黑在库房旮旯堵住闷头抽烟的周振武,声音发颤,“张头儿他们跟司令多少年?就这么……”

周振武狠嘬一口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照着他脸上那道疤,又冷又硬。他闷了老半天,久到小五以为他不会吭声了。

才哑着嗓子开口,声儿低得只有俩人能听见:“小五,记着。有时候,猫腰,不是为了下跪!是为了看清脚底下有没有绊子,是为了……蹦起来的时候,拳头能砸得更瓷实!”

他猛地将烟头摁在糙砖墙上,火星子四溅,“让弟兄们……都给老子憋住了!管住嘴,干好活儿!天塌不了!听见没?”

小五看着黑暗里周副官那双烧着隐忍火苗的眼,浑身一激灵,重重点头。

另一边,陈继文和林晚秋手脚麻利。大群新人呼啦啦塞进来。这帮人穿着新崭崭却不合身的号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走路都带股街溜子的油滑劲儿。

看库的、管账的、押运小队的头儿……全换成了这些生瓜蛋子。旧规矩废了,新“规矩”乱糟糟立起来。

仓场里,老兵们闷头扛大包,新来的扎堆儿吹牛打屁,偷懒耍滑,还克扣苦力工钱,风气眨眼就烂透了。

账房更是成了贼窝。陈继文弄来个留着两撇老鼠须的账房先生,整天扒拉着算盘珠子,脸上透着股贼精。

原本清清爽爽的账本被他搅成一锅粥,新账本上的字儿鬼画符似的,根本没法看。老兵们干着急,周振武压着不让炸,只能把火往肚里咽。

周振武自个儿变得更闷。每天点卯、干活儿,陈继文林晚秋说啥他干啥,不管多外行多离谱。新人的烂事儿他当没看见,账房的糊涂账他也从不问。

就偶尔,在没人瞅见的犄角旮旯,他那双鹰眼会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新运来的麻袋,扫过新看守们交班时鬼鬼祟祟的样儿,扫过账房先生半夜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像条藏在暗影里的老狼,用装怂和绝对的听话,掩盖着最毒的盯梢和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库房里的粮垛堆得顶了房梁。离押运出发,没几天了。

***

司令府,静园书房。

厚窗帘拉着,屋里就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苏绣娘没看账,把本《本草拾遗》推到陈砚山面前,翻到一页,朱笔圈着几味药名:“土荆芥”、“断肠草(微量)”、“砒霜(微量)”,旁边一行娟秀小字批注:“性烈,混饲,畜食之,初无异状,遇高热(如蒸煮、烈日暴晒粮仓),渐生热毒,损脏腑,致暴毙。”

陈砚山穿着家常衣裳,靠在大椅子里,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红木扶手。

灯光打在他冷硬的侧脸上,眉头锁着,听肃立在桌前的周振武低声汇报。周振邦一身便装,风尘仆仆。

“……新招的那帮杂碎,手脚脏得很。夜里库房轮值,常有人影往新粮垛深处塞东西,鬼鬼祟祟。我摸过去瞧过两回,那帮孙子精得很,没看清是啥,但看那包包的形状和动作,像是药粉。”周振邦声儿压得低,带着压不住的怒。

“账更是一团烂泥!新来的老鼠须做账跟狗爬似的,全是虚账,东西对不上数!我暗中记了几笔大亏空和涂改的地儿。”他把张折成豆腐块的纸飞快放桌上。

陈砚山拿起纸条,扫一眼:某月某日,入库精米五百石,账记七百;某月某日,出库粗粮三百石,账记一百……他冷哼一声,递给苏绣娘。

苏绣娘没管账目,指着那几味毒药名儿:“当家的,看这个。这几种药,平常查不出啥,可要经过太阳一晒,或者大锅一蒸……热毒发作,钻进五脏六腑……”她没说完,后果都懂。

周振武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全明白了,这不是贪钱,这是要前线弟兄的命,是要司令死。

陈砚山手猛地攥紧。眼底的寒气瞬间凝成冰,一股子要杀人的凶气不受控地漫开,屋里温度骤降。他猛地盯住苏绣娘:“绣娘,当真?”

苏绣娘迎着他吃人的眼神,眼底一片冰雪似的清明:“我打小在……那地方,脏事儿见多了。药性相冲,杀人不见血的法子,也知道点皮毛。这几味药混一块儿,毒发死的样儿,跟周副官之前说的‘军马暴毙,查不出伤’的蹊跷,对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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