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恨意
林晚秋的哭声猛地噎住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刻骨恨意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疯狂光芒!讨回来!付出代价!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被屈辱灼伤的心上!
“想!!”她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劈裂变调,带着破音的尖利。
“我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还有陈砚山!他…他明明可以阻止那个疯女人!他却袖手旁观!他该死!他们都该死!干爹!您帮我!您一定要帮我!”
她挣扎着,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沾着血污和灰尘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赵秉璋长衫的下摆,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仰着头,涕泪横流地哀求:“您帮我弄死他们!弄死他们!您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您了!干爹!求您了!”
赵秉璋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摆的那双脏污的手,眉头再次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嫌恶。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做什么都行?”他慢悠悠地重复着林晚秋的话,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他没有立刻抽回衣摆,反而微微俯下身,凑近了林晚秋那张涕泪模糊、写满疯狂恨意的脸。
距离近得林晚秋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烟草和某种冷冽古龙水的气息。那气息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此刻却让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晚秋啊,”赵秉璋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还记得在伦敦吗?那年冬天,雪下得真大。你被几个街头混混堵在画室后巷…是谁帮你解决的麻烦?又是谁…帮你抹平了那桩…小小的‘意外’?”
他刻意在“意外”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同探针,直刺林晚秋眼底深处。
林晚秋的身体猛地一僵!抓住赵秉璋衣摆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几分。
伦敦…画室后巷…那个纠缠不休、被她失手用画架上的刮刀捅死的穷学生…雪地上的血…刺耳的警笛声…她惊恐绝望地躲在冰冷的画室里,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是赵秉璋,如同神祇般降临,用他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将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把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那段被她刻意尘封、深埋心底的恐惧记忆,瞬间被赵秉璋轻描淡写地揭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比刚才的恐惧更甚!
那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把柄!
“干…干爹…”林晚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我…我永远记得您的大恩…没有您…晚秋早就…”
“记得就好。”赵秉璋打断她带着哭腔的表白,直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和的笑,“知恩图报,是做人的本分。干爹帮你,自然也不是白帮的。”
他踱回桌边,拿起那个描金的小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新房里,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砚山和苏绣娘,如今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动一个,就得动一双。”赵秉璋的语气像是在分析一盘棋局。
“苏绣娘,不过是个仗着男人势的疯妇,掀不起太大风浪。麻烦的是陈砚山。他如今挂着督军府的衔,手底下有兵,又在管着粮草转运这个要命的差事…明面上动他,牵扯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晚秋,带着一种考较的意味:“你说,该怎么动他?”
林晚秋还瘫坐在地上,脑子被仇恨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地顺着赵秉璋的话,脱口而出:“他…他不是管粮草吗?只要…只要让他交不出粮草…督军…督军自然会收拾他!”
“哦?”赵秉璋眉梢微挑,脸上露出一点“孺子可教”的赞许神色,“接着说。”
得到了鼓励,林晚秋像是抓住了思路,眼中恨意更炽:“粮草…粮草运不到前线…就是延误军机!督军绝不会轻饶!到时候…撤职查办都是轻的!说不定…说不定直接军法从事!”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砚山被推上刑场的画面,“只要…只要让他的粮草在路上…出点‘意外’…”
“意外?”赵秉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晚秋,你还是太嫩了些。粮草押运,重兵把守,路线机密。想让它出‘意外’,谈何容易?况且,就算真出了意外,追查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负责押运和路线安全的…你说,会是谁?”
林晚秋愣住了。
“是陈砚山自己吗?”赵秉璋自问自答,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不。他会推得干干净净。最终顶罪的,只会是下面办事不力的小卒子,或者…某个不知死活的‘替罪羊’。伤不了他的筋骨。”
他放下酒杯,踱到林晚秋面前,微微俯视着她。“要动他,就得让他…自己把这口黑锅,心甘情愿地、结结实实地背起来。背到…永世不得翻身!”
林晚秋茫然地仰望着他,完全不明白其中关窍。
赵秉璋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带着一丝残忍的期待。
“你如今的身份,是陈继文的妻子,是陈家的大少奶奶。陈继文再废物,他也是陈家的嫡系血脉。陈砚山…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爹娘、靠陈家施舍才活下来的野种!”
他的话语陡然变得尖刻而充满煽动性。
“陈家真正的根基,从来都在陈继文这一脉手里!他陈砚山不过是鸠占鹊巢,靠着几分蛮力和督军的赏识,才暂时窃居高位!只要陈继文能站出来,名正言顺地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拿回陈家的产业…拿回粮草转运的话语权…那么,粮草上出了任何岔子,都该由他陈继文…不,该由你这位当家的大少奶奶来担着!他陈砚山,就彻底成了局外人!到时候,督军的怒火烧起来,烧的只会是陈继文和你,而他陈砚山…非但无过,反而成了被排挤、被夺权的‘受害者’!你说,督军是会信一个‘受害者’,还是会信两个‘无能’的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