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苏绣娘展现机关技巧
“夜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同盯紧了猎物的鹰隼:“戌时三刻,王福会在耳房抽他的‘蓝美人’。我们的人会掐准时间,用特制的迷烟放倒他和附近的明哨。库房的铜铃,沈鸿业自己做了手脚,暂时是哑的。三重锁,我们带来了最好的‘师傅’和工具,能在最短时间内无声开启。但最难的是里面的重力报警机关!一旦库内存放的箱子被移动超过预设的重量阈值,即使铜铃不响,机关也会触发连接在主宅的警铃!”
他指了指照片上库房内部地面一些不起眼的、类似金属格栅的标记。“这是关键!必须精确计算出每次移动箱子的重量,确保不超过临界点!或者,找到并彻底破坏机关的核心触发装置!但后者风险极大,极易留下痕迹。”
“夜枭”的目光转向苏绣娘,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陈夫人深谙机巧,不知对此有何高见?”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苏绣娘在计划中的作用。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陈砚山的目光也转向苏绣娘。破坏核心装置?这几乎是明摆着告诉沈家是内行高手所为!沈骁要的是“贼人”的痕迹,不是自己人的马脚!
苏绣娘迎着“夜枭”锐利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那几张库房内部照片上,一处靠近库门内侧墙角、地面金属格栅相对稀疏的位置。
“高见不敢当。”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重力机关,核心在于感知重量的压敏触发点。这些金属格栅下的传感装置,分布并非绝对均匀。靠近库门内侧,因常有人走动检查,传感点的分布会相对稀疏,灵敏度阈值也会被刻意调低,以防误触。这是库管图方便留下的‘后门’。”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静:“我们不需要破坏它。只需要让‘贼人’显得足够‘专业’,又足够‘仓促’和‘贪婪’——他们精准地找到了传感最薄弱的区域作为通道,每次只搬动不超过阈值的少量箱子。但因为过于贪婪,搬动的次数太多,累积的重量最终还是在某个传感点边缘引发了轻微触发,导致机关报警延迟启动……这足以解释为什么贼人能搬走大部分东西,最后关头却惊动了沈家。”
“夜枭”锐利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他看着苏绣娘,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这个来自秦淮河畔、被传为“风尘狐媚”的女人,展现出的不是风情,而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的洞察力和对人心、对规则的精准把握!她不仅找到了物理上的漏洞,更设计了一个逻辑上近乎完美的“贼人”行为模式!
“好!”“夜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赏,“好一个‘仓促’和‘贪婪’!就按这个来!”他迅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更详细的库房内部结构草图,上面标注着传感格栅的分布密度推测值。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纯粹而高效的战术推演。当细节敲定,挂钟指向八点一刻。
“戌时三刻,听雨轩开宴,同一时间,老库开始行动。”夜枭的目光扫过陈砚山和苏绣娘,“两位,沈鸿业那边,一定要拖住他,越久越好。”
陈砚山也站起来:“放心,这场宴会,让他宾至如归,回味无穷。”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如同三柄利剑,寒光凛冽。
***
听雨轩。
名字雅致,坐落在沈家后园一隅。临着一方结了薄冰的荷塘,几株枯败的残荷支棱在冰面上,伶仃得有些刺眼。
轩阁是精巧的飞檐斗拱,朱漆廊柱在暮色渐沉的雪光里显出一种沉郁的暗红。檐下悬着几盏明角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将积雪的檐角勾勒出模糊而森严的轮廓。
轩内却是另一番天地。厚重的猩红毡毯铺地,隔绝了地气的寒凉。四角烧着硕大的铜胎珐琅炭盆,上好的银霜炭烧得通红,烘出一室融融暖意,混合着名贵熏香、酒菜热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世家的奢靡与压迫感。
丝竹之声隐隐从屏风后传来,是极清雅的调子,却压不住席间衣香鬓影间无声流淌的暗涌。
沈家二爷沈鸿业,一身宝蓝色团花暗纹的缎面长袍,外罩玄色漳绒马褂,手捻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端坐主位。
他面容儒雅,保养得宜,眼角几道细纹反而添了几分深沉气度,只那双眼睛,看似平和含笑,深处却如同两口古井,望不到底,偶尔精光一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左手边坐着几位沈家本家的族老,俱是锦衣华服,神色矜持中带着惯有的倨傲。右手边则是几位穿着体面、显然是依附沈家的商贾或小官僚,赔着十二分的笑脸。
戌时将近,宾客基本到齐,只等那两位“贵客”。
“二爷,您说那位陈专员……”一位胖乎乎的商贾堆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架子可真不小,让您和诸位长辈久候。”
沈鸿业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温和:“陈专员是金陵沈督军的特使,军务缠身,晚些也是常理。诸位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守在轩外廊下的管事高亢而略带紧绷的通传声穿透了丝竹,清晰地传了进来:
“金陵督军府特派专员,陈砚山陈长官到——!”
“陈夫人到——!”
丝竹声仿佛被这通传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轩内所有的谈笑声、寒暄声也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两扇刚刚被仆役从外面缓缓推开的、厚重的朱漆雕花门。
引路的管事躬着腰,带着陈砚山与苏绣娘到达门口后,一股混合着暖炉炭气、名贵熏香、酒菜脂粉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刚从风雪中踏入的陈砚山与苏绣娘。
轩内瞬间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这对男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