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疯狂寻找
那孩子,如同水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于沈清漪这七年的去向,更是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她逃亡的路上,将她存在过的痕迹,一丝不苟地、彻底地抹去了。
她可能落脚过的村庄、小镇,要么是无人知晓,要么是知情人三缄其口,眼神闪烁。偶尔查到一丝半缕的线索,指向某个偏僻的院落或某个不起眼的铺面,等沈家的人赶到时,往往已是人去楼空,或者干脆就是一场“意外”的大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至于陈恪……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忌的符号。沈家动用了庞大的关系网,几乎翻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他家乡的破败老屋早已坍塌,长满了荒草;他曾经抄书糊口的书斋老板三缄其口;甚至当年书院里与他有过接触的同窗,要么讳莫如深,要么干脆搬离了上京,不知所踪。这个人,如同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一般,彻底地人间蒸发了。
更诡异的是,所有试图深入追查陈恪去向的人,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一个负责追查的沈家得力管事,在乘船渡河时,船只莫名其妙倾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另一个在追查线索途中,所住的客栈半夜突发大火,侥幸逃出却烧成了重伤,神志不清;还有一个,干脆就在某个偏僻的巷弄里被人发现,喉管被利刃割断,死状凄惨,身上的调查笔记不翼而飞……
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沈家的调查。每一次追查的深入,都伴随着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一股无形的、冰冷彻骨的恐惧,开始在沈家内部弥漫。下人们噤若寒蝉,管事们眼神躲闪。线索,彻底断了。
沈崇山坐在阴冷的灵堂里,听着大管事颤抖着汇报这些消息,听着那一个个“意外”和“失踪”,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女儿冰冷的棺椁,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沈崇山,手握泼天富贵,权倾北地,跺跺脚上京城都要抖三抖,此刻却连女儿怎么死的,外孙去了哪里,都查不出半点真相!
仿佛有一张巨大无比、密不透风的黑网,早已将七年前女儿逃离上京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罩了下来。这张网,冰冷,坚韧,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将他所有的力量、愤怒和悔恨,都死死地困在了网中央,动弹不得。
“护……护……”女儿临死前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响起。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紫檀木扶手,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护?他连女儿都护不住,连外孙的影子都摸不到,他拿什么护?!这“护”字后面,到底藏着怎样凶险的杀局?!
何守义!那个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老仆!沈崇山猛地想起这个关键人物!是他第一个发现清漪,是他把她们母子带到西山别苑!他一定知道什么!孩子失踪,他嫌疑最大!
何守义!给老子把何守义揪出来!”沈崇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嘶声咆哮。
然而,何守义当年也如同人间蒸发。他的家,早已搬空,邻居一问三不知。他常去的地方,没有一丝痕迹。
这个在沈家做了几十年、老实巴交的老仆,仿佛也随着那个风雪夜,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沈家撒出去的人,如同没头苍蝇,连何守义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巨大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沈崇山。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罢了……罢了……都撤回来吧……”
沈家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撤回。悬赏告示在风吹雨打下变得模糊不清,最终被新的告示覆盖。那些为了十万大洋而疯狂的鬣狗们,也渐渐失去了兴趣,转向新的猎物。
西山别苑那场惊心动魄的血案,以及那个神秘失踪的孩子,渐渐成了上京城茶余饭后的一个离奇谈资,最终被新的风波所淹没。
只有沈崇山知道,那根刺,从未拔出。它深深扎在他的心口,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女儿的遗言,外孙的失踪,陈恪的蒸发,何守义的消失,以及那无处不在、沾满鲜血的阻碍……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血雾,笼罩着他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阴郁,也更加多疑。沈家的生意依旧庞大,他的权势依旧煊赫,但沈府最深处的那座松鹤斋,却如同坟墓般死寂阴冷。
他不再派人明查,却从未停止暗中搜寻。他花费巨资,在沈家庞大的商业网络之外,秘密豢养了一批只对他个人负责的“暗桩”。
这些人如同最精密的零件,无声地嵌入到市井江湖的每一个角落,不追查当年血案,只做一件事——寻找胸口有特殊旧伤(他根据女儿伤口推断孩子可能也受伤)、年龄相仿的男孩。
他相信,只要外孙还活着,只要他身上带着清漪的血脉印记,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无数个胸口有疤的男孩被秘密带到沈崇山面前,又被他失望地挥手遣走。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他书房里那面巨大的、标注着沈家商业帝国版图的地图旁,悄然多了一面更隐秘的墙。墙上没有地名,只有一张张模糊的画像、一条条中断的线索、一个个用朱砂划掉的名字……那是他二十年徒劳追寻的轨迹,也是他心头那道从未愈合、反而越撕越大的伤口。
直到今夜。
直到何守义,这个当年消失又中途跑回来跪在他面前忏悔的老鬼,带着一身风雪和那个石破天惊的秘密,重新跪倒在他面前!
“老太爷!大小姐的孩子……他……他回来了!他活着!他就在府里啊!就是……就是那个陈砚山!”
何守义那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开了松鹤斋沉寂了二十年的死水!也劈开了沈崇山心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血雾!
陈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