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俩字蹦出来,使得事態开始升级。
然而,
朱翊钧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捏著酒杯玩味道:“是吗?”
“可太祖本人亦是不尊祖制礼法之人啊。”
海瑞生气了。
黝黑的脸庞沉若寒潭,眼中没有了往常的尊敬,只余下失望和不悦。
“別用这个眼神看我。”
朱翊钧慢悠悠道:“你熟读典籍,可记得牛谅?”
“洪武初年的礼部尚书。”海瑞面无表情道。
朱翊钧笑道:“太祖爷江山初定,令群臣大修礼法,一改北元百年荼毒之弊。”
“牛谅屡屡上书,主张郊祀、宗庙、丧礼、朝仪、乡饮酒、禘祫大典全部照搬春秋周礼古制。”
“坚持天子必须恢復三年之丧!”
“厘定祀典、冠服、乐舞全部对標《春秋》经文,上书刪改明初从简的礼制,力求復古。”
“可见牛谅是一个守祖制的人。”
“只是,为何太祖爷非但没有採用,反倒將牛谅臭骂一顿?”
闻言,
海瑞神色鬆动,他作为朱元璋铁桿粉丝,自然知道原因。
“太祖本意是参酌古今,刪繁就简,只择古礼可用者沿用,不可全盘照搬春秋繁礼。”
朱翊钧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不错!”
“既如此,我说太祖不尊祖制,可对?”
海瑞神色一顿,摇头道:“二者不可一概而论。”
“太祖爷之所以排斥春秋古礼,其因有五。”
他拱手衝著南京方向遥遥行礼,“其一,古礼以世家大族,分封为根基,天子不可受制儒生!”
“其二,古礼繁文縟节,天子巡狩封禪,三年之丧仪轨森严,繁复乐舞祭祀,仪式冗杂,耗材钱粮巨大,劳民过重。”
“其三,元朝百年杂糅蒙古习俗,民间风俗已改,强制推行礼法,有扰民之苦。”
“其四,太祖始於微末,亲歷乱世,厌恶儒臣死守书本教条。”
“其五,大明为天下正统,当有大明之礼,一味復刻周礼,我大明岂不成了周朝的影子。”
“有此五虑,太祖自然不得遵从祖制。”
海瑞是个做阅读理解的好手。
一番剖析下来,说的头头是道。
也不知道老朱当初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
朱翊钧笑容更盛,“既然你都承认太祖不尊祖制,那改工事为大瑞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