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精数术,还请皇上示下。”
朱翊钧道:“方才朕看帐目的时候,有个地方很是困惑,即便张先生也束手无策……”
他將治河等公共开销主要靠摊派的担心说了一遍,眼底的担忧並非是装出来。
林琅听后大感意外。
他对明朝歷史谈不上精通,却也知道万历皇帝摊派矿税。
一个几十年后不顾百姓死活强行摊派矿税的皇帝,现在想的却是怎么能减轻民生压力。
而从这一年的接触下来,他能看出来小万历並不是想像中的昏君。
贪玩是这个年纪的天性,喜欢听人奉承,是因为此前被打压出了心理阴影。
最大的缺点应该是拎不清自己,想法过於简单直接。
想到这里,林琅突然明白了什么。
除非,矿税的初衷根本不是压榨百姓。
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皇帝,想出的最后搞钱计划!
要知道矿税发生在三大征之后,太仓盈余的千万两白银消耗一空。
內帑积银更是在三大征之后寥寥无几。
想搞钱只能加赋,而加赋需要內阁票擬、六部、科道集体审议。
在经过国本之爭后,朱翊钧和大臣之间的关係彻底破裂,早已开始了大罢工。
让一个皇帝低头去求大臣,朱翊钧做不到。
所以,
他的赚钱计划只能绕过大臣。
矿监,税使直属司礼监,属於皇帝本人掌控,地方布政、巡抚、知府无权节制宦官。
宦官徵税所得直接押送皇城內库,地方官府不得截留核查。
矿税,显而易见,征的是家里有矿的人。
一直以来,能坐拥矿山的人要么是豪强,要么是富户。
即便后来矿监为了完成任务,隨意指著人家祖坟说底下有矿,你不给钱我就掘坟找矿。
太监也不傻,这一招对穷鬼能勒索几个子儿?
可见朱翊钧的初衷就不是从百姓身上榨血。
普通百姓叫怨不会被史书记载,唯有那些士绅的声音才会留下一笔。
只是……
朱翊钧到底缺少实干经验,他以为矿税能够报復大臣的同时解决財政危机。
那些士绅却转头把矿税的亏空转嫁到百姓身上,声称是皇帝作为。
到头来挨骂的是朱翊钧,士绅从中得利,百姓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