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点,门锁响了。
林屿坐在房间里,电脑屏幕亮着,浏览器打开着,但页面上停留在一篇他没在读的文章上。
标题是关于某座城市的旅游攻略,光标在第三段末尾一闪一闪。
他的右手握着鼠标,在桌面上移到了右下角——关机的位置——然后又移回来。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下午四点半的太阳斜斜地照在窗帘上,把棉质窗帘的纹理照得一根一根分明。
风扇在转,噪音像是房间里唯一活着的生物,一圈一圈地吞掉时间。
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已经听了快三个小时。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根针落地。咔嗒。
不是钥匙插进去的声音——是锁舌弹开的声音。他听到了,像心跳停了一拍后的补跳。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右手还握着鼠标,眼睛盯着那篇他没读进去的文章,但视线已经不在屏幕上了,而是越过屏幕边缘、越过房间半开的门、落在那道从玄关透进来的光线和换鞋时的窸窣声响上。
他听着。
换鞋的声音。
两只鞋先后被脱下来,放上鞋架,位置和以前一样。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走到冰箱前面停了一下。
“冰箱里有排骨,今晚炖了?”
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和每天一样。林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母亲站在厨房里,正在翻看冰箱里的东西。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那条黑色吊带裙。
裙摆还是那么短,领口的V还是那么深,但她身上披了一件薄开衫——不是昨晚出门时带的那件米白色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宽松款,应该是随手从玄关的衣架上拿的。
开衫没系扣,敞着,吊带裙的V形领口从开衫的前襟之间露出来,锁骨上方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的项链——那是她平时上班时也会戴的那条,吊坠是一颗很小的圆形银片。
她看起来和任何普通的周六下午回家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动作自然,语气正常。
她把冰箱里的排骨拿出来,放在水槽里解冻,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用手指拨开塑料袋的口子检查排骨的颜色——没有变味。
她关上冰箱门,从柜子里拿出一只不锈钢盆,把排骨倒进去,撒了一勺盐,倒了一点料酒,开始用手抓拌。
林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做这些。
她的手指在排骨之间翻动,料酒的香味从盆子里升起来。
她低着头,颈后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夹子松松地别住,后颈的弧线因为这个低头动作而露出来——脊椎轻轻凸起,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厨房灯光。
“看什么?”她没有抬头,继续抓排骨。“饿了?”
“没。”林屿说。
“那去把饭煮上。”
林屿走过去,从米箱里舀了米,淘了,放进电饭煲。
水量的刻度他按照母亲教的位置倒——到第二格中间。
按下煮饭键,电饭煲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开始加热。
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里各做各的事,和以前一样。
林屿拿起一把葱开始摘,母亲把腌好的排骨端到灶台上,打开煤气灶,倒油,油热了以后把排骨一块一块夹进锅里。
排骨落进热油里,发出滋啦的响声,油星溅起来几滴,落在灶台的瓷砖上。
她用锅铲把排骨翻了两下,让每一面都沾上油,盖上锅盖,调小了火。
她擦了一下手。
解开开衫的扣子——不是全解开,只解了中间两粒,把开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现在她身上只有那条黑色吊带裙了。她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黄瓜,放在案板上,开始切片。她没有换上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