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一分,沈砚发来一个文件。没有文字。没有预告。
只有一个文件传输的图标跳出来,蓝色的进度条从零开始往前走。
林屿当时正坐在床边,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他看到一个文件名慢慢地从传输提示里浮现出来——DR_20260412_2330_01。mp4。
文件名编码方式很熟悉——日期加时间加序号。四月十二日,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第一段。他手指没有动。
没有去点那个图标。进度条走了一分多钟,他盯着那个蓝色的线条从左边移到右边,直到它走完。传输完成。
沈砚的聊天框里多了一个文件图标。没有解释。没有“你看看”或者“刚找到的”之类的话。
林屿等了大约三十秒,看沈砚会不会发文字过来。没有。只有这个文件,灰色的缩略图安静地躺在聊天框里,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林屿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点开了传输助手窗口里的文件详情。
格式MP4,分辨率1920×1080,时长——他看了一眼数字——四十一分零二秒。
四十一分钟。不是短视频,不是课堂记录,不是随手拍的几秒钟片段。是四十一分钟整的连续画面。
他看了一眼文件大小,1。2G。没有压缩过,原始文件。他点开播放。
画面出来的第一秒,他就看出来这不是手机拍的。
画面的宽高比是16:9,视野开阔——不是手机竖屏的窄条,不是相机的正方形构图。
视野覆盖了车前大约一百二十度的范围,从挡风玻璃的左下角到副驾遮阳板的边缘全部在画面里。
挡风玻璃本身被车内的仪表台和方向盘的下缘框住了下半部分,玻璃外面是一条直路——两侧的行道树在车灯的照射下快速后退,树干在画面边缘被拉成连续的灰色条带。
画面中央偏右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弧形裂痕——挡风玻璃上有一条老的裂纹,是石子弹的,雨刷器来回刷的时候水会在那道裂缝的边缘聚集一下才流走。
是行车记录仪。
视角是驾驶座的正上方——镜头固定在车内后视镜的位置,正对着车前。
挡风玻璃外面的世界在夜间行车记录仪的传感器下是一种偏绿的色调——不是人眼看到的颜色,是CMOS传感器在低照度模式下自动调高增益之后的噪点画面。
画面的颗粒很粗,行道树的轮廓颗粒是松散的,行道树的树叶在夜风中晃动的时候,像素的边缘会碎裂成米粒大小的绿色噪点,在屏幕上游移不定。
林屿把手机横过来,音量调到最大。
他在黑暗中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墙壁,手机举在眼前。
发动机的声音先传出来——轿车的四缸发动机在两千转左右的低沉声响,从车头方向传过来,被行车记录仪的麦克风收进去,混着轮胎在沥青路面上的摩擦噪音和偶尔经过的减速带的沉闷撞击。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也在背景里,呼呼的,不大,但一直存在,像稳定的底色。林屿把进度条拖回到开头,重新看。画面一开始车就在路上。
右下角有车速和时间的显示,23:31,时速四十八公里。
不是主路,是一条两车道的次干道,两侧的路灯间隔很远,路灯之间的区域全黑,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三十米的一段沥青路面和两边的行道树。
路面不平,画面偶尔有一丝轻微的上下抖动,是车在通过路面的凹陷。
这不是去艺术中心的路。
林屿盯着画面里的街道特征。
艺术中心在城西,这条路路灯间隔四五十米,路面偏旧,标线模糊,这是往城北的老工业区方向去的。
他打开手机地图,对照了一下画面里经过的一个路口,有一块蓝底白字的路牌一闪而过,上面写着“沙河北路”。
城北。
沙河北路是老厂房改建的文化创意园区,有一些独立书店、私人画廊、设计工作室。
沈砚的工作室在那附近。车在沙河北路上开了一段,右转。一条更窄的路。
两侧的围墙变矮了,路灯变成了只有单侧照明。
路面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尘,附近有工地或者废弃厂房。
车速降下来了,仪表盘上的数字从四十八降到三十五,又降到二十七。
画面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呼吸变快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