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第三天注意到这件事的。
他下楼丢垃圾的时候路过门岗,习惯性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贺成坐在窗边,低着头翻什么东西,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拧开了,热气往上冒,白雾在窗玻璃内侧糊了一小片。
他走过去了,又退回来。
皮鞋的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门岗墙上挂着的排班表换了,白色的A4纸,用磁铁吸在一块铁皮板上,字是手写的,蓝色的圆珠笔。
林屿站在窗外看了几秒,目光从左往右扫过去,找到贺成的名字——以前是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现在改成了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
多了两个小时。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不,不是多了两个小时。
是把两个小时从前面挪到了后面。
林屿在心里算了一下,下午五点到凌晨一点,意味着贺成的深夜时间延长了两个小时。
以前他十一点就下班了,小区里最安静的那段时间——深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他是不在的。
现在他要到凌晨一点才有人来换他。
他看向贺成。
贺成也正好抬起头,隔着窗玻璃看他一眼,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动作很自然,像以前的每一个招呼一样。
林屿点了下头回应,转身走了。
垃圾袋在手里晃了一下。
他走了几步,步子没停,但脑袋里排班表的格子还在眼前。
那两个字——“贺成”——旁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新的上下班时间。
五点到凌晨一点。
他记得以前那张表上,贺成的排班是三点的,下午三点。
他确定。
林屿没多想。
那几天他脑子里都是画展的事,沈砚给母亲拍的那些照片还在他脑海里转,每一张都像钉子一样扎在某个他说不上来的地方。
贺成的排班变动在他看来只是巧合,门岗的排班本来就是轮换的,这种事没什么稀奇。
他把垃圾丢进垃圾桶的时候手指是松的,垃圾桶的盖子弹了一下又合上。
又过了两天。
那天晚上九点多,林屿在阳台上抽烟。
他其实不怎么抽,偶尔烦的时候才点一根。
烟是上个月买的那包,还剩大半。
阳台朝小区大门的方向,居高临下看出去,整条入口的车道都在视线里。
路灯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十二月末了,风从领口灌进来带着湿气。
他看见贺成从门岗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