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在小区门口遇见韩老师的。
那是个星期三的下午,他刚从快递站拿了一个包裹往回走,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小区铁门边上。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正是韩老师。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背书包,没有提袋子,像是专程来这里的。
“林屿。”她看见了他,喊了一声。
他走过去:“韩老师,您怎么在这儿?”
“我正找你。”韩老师说。她把信封递过来,没多解释,只是看着他接过去,确认他拿稳了才松手。“你妈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该看看。”
林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
牛皮纸的,没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边缘露出来一点白色的边角,像是照片。
信封捏在手里分量,不重,但感觉装着不少东西。
黄褐色的纸面上没有任何字,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干干净净的,像是刻意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问什么,但韩老师已经转身了。
“我先走了。”她说。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
林屿站在小区门口,捏着那个信封,看着韩老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忽然觉得韩老师今天不一样。
平时在学校见到她,她总是利落的、干脆的,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今天她不想多说任何一个字,像是怕说多了会出什么错。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封,才转身往家走。
电梯里没有别人。
他独自站在里面,手指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听见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的心跳也在跟着往上提。
他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韩老师的那种神情让他隐约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他回到家才打开。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影。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坐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拆。
信封没有黏合,折口塞进去的,轻轻一掀就开了。
他往里看了一眼,最先看见的是照片的边角,白色的,发黄。
他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一沓照片落在茶几上,散开了。
全是黑白的,边角卷起来了,有几张还带着折痕,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照片的质地不太一样,不是现在那种光滑的相纸,而是粗糙的哑光面,摸上去有种温润的颗粒感。
照片底下夹着一张叠好的信纸,白色的,普通的信纸,叠成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块。
林屿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
牛皮纸粗糙的纹理硌着他的指腹,像被时间磨钝的触觉信号。
他捏了捏那个鼓起的封口,能感觉到里面不止一样东西——照片的硬边,纸张的柔软,还有更厚的、像是叠了好几层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