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后的第一个周一,母亲没有出门。
不是没课,是课调到了下午。
她早上穿着家居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洗漱完以后没有换衣服,一直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棉质短袖和灰色运动短裤。
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有几缕没扎进去垂在脖子侧面。
她坐在沙发上吃了半个苹果,翻了一下手机,然后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林屿从房间出来倒水,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她穿着那件洗了太多次的棉质短袖,领口洗得松了,从一侧滑下去一点,露出一侧肩膀。短袖的边缘在肩膀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她没拉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在光里一动不动。家居短裤的边在大腿根部卷起来了一截,露出大腿最上端一小片皮肤。她没注意到。
她在家的时候不检查自己。
“今天没课?”
“下午有。”
她又看了几分钟窗外,然后站起来去洗杯子。
水流声穿过客厅。
他站在厨房门口,她侧着身在洗一只玻璃杯,手指捏着杯沿转了两圈,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动作很慢。不像赶着出门的人。下午她换衣服出门了。
没有化妆,没有穿裙子。普通的T恤配长裤,运动鞋。他站在窗边看她走出小区——没有银灰色轿车在等她,她走向公交站的方向。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拎了一袋菜,在厨房做了两个菜。
吃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但不是不高兴——是不想说话。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在菜碗边缘磕了两下才夹起来。
手指绕着碗沿转了一圈。他看见了。周二。
她在家洗衣服。洗衣机的声音从阳台传进来。她蹲在阳台地上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晾到衣架上。
他经过阳台的时候看到她——她弯腰从盆里拿起一件衬衫抖平,踮脚挂上衣架,手指把领口拉平。
她穿着那件旧的运动短裤,弯腰的时候大腿后面的布料绷紧了一下又松开。
脚踝露在外面,和小腿的连接处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夏天穿运动鞋留下来的。
周三。她下午有课,早上在家拖地。她弯着腰从客厅的一头拖到另一头,拖把在瓷砖上发出规律的唰唰声。
她拖到他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下,把拖把伸进来拖了两下,然后收回去关上了门。
他坐在书桌前,听到拖把声从门口移到走廊尽头又移回来。
周四。
第一个周四。
早上她起来做了早饭,煎蛋,粥。
他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等什么——等银灰色轿车的声音,等她换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等她出门前在玄关多停一下。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她穿着家居短袖坐在对面喝粥,头发随便扎着,没有口红。吃完饭她把碗收了,洗了,然后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
银灰色轿车没有出现。他坐在房间里,窗外没有汽车引擎停留的声音。她在家待了一天。
洗了中午的碗,睡了一个午觉,下午四点出门买菜。没有化妆,没有穿新裙子,没有高跟鞋。她出门的时候说我去买菜了。
他说嗯。她回来的时候拎着一袋菜一条鱼,和任何一天一样。第二周。
周一。她正常出门上课。周二在家。
周三也是。周三下午她出门了一趟——不是周四,不是晚上,是周三下午三点。他听到她在房间里换衣服。
不是换新裙子,是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
她走出来的时候头发重新扎过,比早上整齐,但还是没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