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两派弟子是在争吵中被人暗施了这等迷心手段,导致心智大乱、自相残杀,倒也解释得通。
可是,那行凶者倒地便罢,白舵主临死前的“七孔流血”,却又明明白白像是中了某种霸道无匹的剧毒。
控心之法与见血封喉的剧毒混杂在一起,化作了眼前这副毫无征兆、惨绝人寰的暴毙场景。
黄蓉只觉得脊背微微发凉,她十分确信,无论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此人的手段之阴狠、心思之深沉,绝对是江湖中少有的极恶歹毒之人。
“鲁长老现在如何处理的?可有请郎中验尸?”黄蓉收起急信,沉声追问。
“鲁长老赶到后,凭着威望强行把两派火拼的苗头压了下去,随即把白舵主和行凶弟子的尸首,一并运到了城外常年封闭的冷水大冰窖里停放。鲁长老本想请城里的名医瞧瞧,可白家的人哭闹得厉害,污衣派也叫嚷着是净衣派下了毒手。两边盯着紧,鲁长老担心外人验尸会出漏子,便下死命令封锁了冰窖,只等帮主您亲自回去定夺啊!”
听到这里,黄蓉已经彻底了然。这桩案子若是处理不好,整个京西南路的丐帮基业便要在襄阳彻底瘫痪。
她暗暗咬了咬银牙,将手中的信笺捏成了一团碎纸。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昨夜羞思,襄阳那边的万万千千丐帮手足,正悬在悬崖勒马的生死关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歇息,待会我让陆家多给你十两银子作为脚程盘缠。”
打发走传信弟子,黄蓉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
她走到太师椅旁,将吃得满脸是渣的郭芙一把抱起,温柔地用丝帕擦了擦女儿的小脸,片刻也不敢耽搁,当即拉着郭芙来到陆家庄正厅,寻到了正在调配陆家子弟的陆冠英与程瑶迦夫妇。
“冠英哥,程姊姊,襄阳前日出了剧变,如今靖哥哥他北上未归,可我必须立刻连夜赶回襄阳主持大局。”。
听了黄蓉的话,陆冠英面色一变,当即按住剑柄:“小师姑,襄阳乃兵家重地,丐帮若乱,大局不保!要不要带些陆家庄好手随你同去?”
“不必,此事甚为诡异,敌人来路不明,人多反而打草惊蛇。只是……”黄蓉转过头,目光落在正厅屏风后,正在跟丫鬟捉迷藏的那个娇小身影上,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温柔与不舍,“芙儿今年才三岁,江湖险恶,此去襄阳更是吉凶难料。我想将芙儿托付给瑶迦照顾数日。”
程瑶迦上前一步,温柔地握住黄蓉的手,宽慰道:“小师姑尽管去,你我妯娌多年,芙儿便如我的亲生骨肉一般。在这陆家庄内,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黄蓉感激地捏了捏程瑶迦的手掌,又转向陆冠英:“如果靖哥哥有任何消息,请务必飞鸽传书,我定会速速赶回。”
陆冠英赶忙抱起双拳,神色肃穆,沉声应道:“小师姑放心!只要北边有一丝风吹草动,陆家庄的太行青鸟定会以最快的脚程,将消息送到襄阳城中!”
黄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走到屏风后,一把将郭芙抱进怀里。
“娘亲……你要去哪儿呀?带上芙儿好不好?”郭芙拽着黄蓉淡绿色的衣角,奶声奶气地撒着娇,大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灵动。
黄蓉只觉得心头酸软,平日里她对这个女儿便异常怜爱,事事纵恣,此时分别,更是如割肉般难受。
她凑过去,在郭芙白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柔声道:“芙儿乖,襄阳有坏人作祟,娘亲去打大坏蛋。你在这儿听程姨娘的话,等娘亲回来,给你带襄阳城最好吃的酥糖,好不好?”
“好啊好啊!芙儿听话,娘亲要快点回来哦!”郭芙懂事地搂了搂黄蓉的脖子。
黄蓉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将女儿递到程瑶迦怀中。
她决绝地转过身,一袭绿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快步跨出庄门,翻身上了那匹郭靖留下的小红马,飞驰而去。
不过一日,黄蓉便身负打狗棒,冲进了丐帮在襄阳分舵的议事厅,净衣污衣两派的弟子各据一侧,按刀侧目,鲁有脚须发皆张,正死死按着污衣派几位脾气火暴的弟子。
见到黄蓉迈进门来,他那张老脸才算松了一口气。
“恭迎帮主!”
大厅里的两派弟子虽对着门口躬了躬身,但空气中紧绷杀气却一丝没有缓解,仿佛落下一根针都能激起一片火星。
在他们眼里,这位二十出头、看起来娇艳柔弱的年轻女帮主,大半时间都在桃花岛,到底是个没怎么经历过帮派喋血、只是被洪帮主破格传位的小姑娘。
就算她再能智计百出,在这个当口,谁也不觉得她能断明白这场泼天血案。
“帮主!您可要为污衣派死去的弟兄做主啊!”污衣派人群中,一名身材魁梧、浑身补丁的七袋弟子抢先跨出一步。
此人名叫雷大蛮,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满脸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白锦荣那老狗平日里就跟城里的汉奸富商勾勾搭搭,蒙古人借道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当了缩头乌龟,不准弟兄们动手!昨夜聚贤宴上,我污衣派的三位六袋兄弟不过是义愤填膺质问了几句,那老狗竟然老羞成怒,使出毒手将他们当场格杀!今日净衣派若不给个交代,弟兄们便砸了这分舵!”
“雷大蛮,你嘴巴放干净点!”净衣派前方,一名身着月白绸衫、腰系长剑的年轻男子霍然站起。
此人正是白锦荣的独子,人称『襄阳玉笛』的七袋弟子白子衿。
他本是个儒雅俊秀的书生,此时却双眼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得吓人,身体甚至因为剧烈的痛苦与悔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