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入深海,不断下坠,有道不算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声蛊惑。
不。
她拒绝得很干脆。
虚妄空间中,明烛紧阖着双眸,破碎的心脏处涌出丝丝缕缕的赤色,逐渐交汇,像是在生长。
斗转星移,天地间悄然换过两个春秋。
河面冰层化冻,冰下河水涌流,在低洼处冲上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随着石头化作黑雾,原地凭空多出来了个人,衣上大片血迹凝固,泛着陈旧锈色。
黑雾在她手上化作戒环,黯淡了下来。
只是多出来个人,对于辽阔草原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枯黄的草叶抽出新绿,原野一望无垠,远处能看到几头散漫走过的牛羊,风景如旧。
直到衣袍简陋的奴隶少女抱着粗陶罐赶向水边,终于注意到倒在荒草丛中的身影,脚下一顿,露出迟疑神色。
她在犹豫后,还是放下陶罐,小心上前查看情况。
伏在荒草丛中的人看上去年岁和自己相差不大,褴褛的衣袍被血污得不成样子,分辨不出是什么来历。
等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在刹那惊惧后,奴隶少女脸上闪过同情。
呼吸声轻若游丝,但她还是听到了微弱的心跳,好像还活着……
说不定还有救……
在犹豫后,她终究做不到将人丢在这里不管,蹲身将人背起,又抱着陶罐,往毡帐的方向赶回。
“桑玛,你怎么又捡了人回来?!”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披着皮毛缝成的宽大袍子,头发和胡子都纠缠成一团,没好气地质问。
自己都要吃不饱了,还又带了张嘴回来!
奴隶少女喏喏应着,低着头道:“要是不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凶兽叼走了……”
“巫,她还有气,说不定有救。”
被称为巫的人虽然数落了她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将人放在自己的毡帐里。
“她流了这么多血,怎么没看到出血的伤口?脸上手上这些痕迹,难道都是受巫诅留下的?”
“她不会是哪个大部族贵人身边的逃奴吧?!”
桑玛没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为带回来的人换上自己的旧袍子,任毡帐外的中年男人长吁短叹地担心救回来个大麻烦。
“她的伤势可能是巫诅所致,我也解决不了,只能试试把这些药灌她喝下,看有没有用。”
等桑玛出了毡帐,男人对她说。
如果还不能醒来,就是荒神要带走她。
酸苦的药汁灌进嘴里,明烛指尖动了动,像是有了知觉,紧阖的双眼却沉得睁不开。
意识朦胧间,她听到了毡帐中交谈的声音。
在被灌下十来次不知名的汤药后,明烛终于从没有边际的黑暗中挣脱,她睁开眼,看到了灰白的帐顶。
中年男人探头看过来,开口说了什么,明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听懂。
桑玛掀起毡帐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汲满水的陶罐,见明烛醒来,露出点惊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