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碗先递给韩煜。
韩煜盯着碗里的两个蛋,愣了一下。
暗红色的糖水里漂浮着两个浑圆的荷包蛋,几颗红枣和枸杞点缀在上面。
他下意识看向林晓。
她正低着头,把剩下的几碗端给孩子们:“先每人吃一碗,一会儿咱们再吃咸窝窝头。”
等三个孩子都欢欢喜喜地端着碗坐到门槛上慢慢吃,灶台上最后就剩下了一碗。
“江姐。”最后一碗林递给了江燕萍,林晓还嘱咐道:“锅里还有红糖水,你多喝点。”
江燕萍害羞又有些难为情地瞟了眼韩煜,小声地冲林晓道谢:“你心可真细,这都能看出来。”
每个月来月事的头一天就会肚子疼,这十几年江燕萍早已经习惯了,没想到竟然会被林晓察觉出来。
“都是累出来的毛病。”
林晓说着话,飞快地瞥了眼灶台前的韩煜。
“你怎么不吃?”江燕萍刚问出口就觉着不该问,明显是鸡蛋不够所以没有自己那碗。
她和孩子们差不多时间进的厨房,并没有看见韩煜碗里竟然有两个鸡蛋。
五个鸡蛋……能换一斤细粮。
林晓笑了笑,转到灶台前搅动大锅里的粥:“早上我吃过了。”
自从知道冷藏柜每天能取五个鸡蛋,林晓每天按时按点地往外拿蛋,早上悄悄给弟妹各煮一个带去学校补充营养。
当然……她也不会亏待自己。
韩煜没说话,很快就将糖水和鸡蛋几口吃完,抹了下嘴角站起来。
不知是这碗红糖鸡蛋暖和了身体还是舌尖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韩煜只觉得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被热气熏着了。
“走了。”他说,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嗯。”林晓只是应了声。
两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意的相处方式,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厨房外,林晓才抬头看去。
***
县委家属院。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了好一阵没人应,隔壁的赵华端着茶杯走出来,纳闷地看向气势汹汹地老太太。
“苏成没在家?”
老太太穿着件旧军装上衣,满头的银发梳得一丝不乱,表情严肃得像一块即将炸裂的石头。
“婶子,苏成应该在!”赵华笑盈盈地喝了口茶,曲起手背使劲敲窗户:“老苏,老苏!”
赵华的爱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有些奇怪于丈夫过于热心的举动。
敲了半晌,屋里好像知道没法子装人没在了,窸窸窣窣半天总算有脚步声靠近。
赵华退后一步,满脸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随着门打开,苏成见到母亲的这身打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些慌乱:“妈,您怎么来了……爸!”
稍微往后一看,才发现老父亲就站在台阶下,表情比今天阴沉的天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