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晓是被阳光给晒醒的。
阳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窗帘的作用约等于无,晃得人不得不睁开眼睛。
另一张床上的韩北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床脚,只剩下肚子还盖了个角。
“还早呢,再睡会儿。”韩煜翻了个身,面朝林晓,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会儿我把小北带医院去吧,别耽搁你去幼儿园报道。”
“我带着去,顺道问问朱园长小北读书的事。”
“我也不睡了。”韩煜挠了挠有些痒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地羞涩:“等会儿帮我洗个头,好几天没洗头了。”
“那我去打开水。”
昨晚一家三口洗脸洗脚就把开水用完了,想要今天有热水用,必须得拿票去开水房打。
林晓想到这儿,很快就翻身坐起来,下床先给韩北掖了掖被子,提着水壶就往一楼的开水房赶去。
这个点儿应该没人排队。
然而让林晓没想到,有人起得比他们早多了,水房里早有人端着缸子刷牙洗脸,锅炉前早排起了队。
有外向的人主动与旁边人打招呼,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显得特别热闹。
林晓径直走到锅炉前,排在了队伍最后。
她前头是个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衣的中年妇女,短发用黑色发卡别得整整齐齐,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摆弄着衬衣领子。
中年妇女正跟她前头的年轻女同志聊得热火朝天。
“我和我们家那口子走得急,走之前家里的白面都没动,我全给烙成了饼子带走,可谁晓得南方那么潮,三天的火车饼子全长了毛,白瞎我那么老些白面。”
前面的女同志笑得很腼腆,不过一开口也是个大嗓门:“我家老黄不习惯吃饭,今个儿一大早就去外边找烧饼,烧饼没找到就被喊回单位开会去了。”
“你爱人哪个单位的?”妇女状似无意地问。
“供电局,就是个普通的科员……”
“我家是公安厅的。”
公安厅……林晓往前挪了一步。
中年妇女说着口标准的北方口音,看已经轮到年轻女同志接开水,非常自来熟地转头看向林晓。
“妹子也打开水啊?”
两个手都提了水壶的林晓……不是显而易见吗!
林晓点点头:“昨天下午刚到。”
轮到中年妇女接开水了,她迅速回头扭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灌进暖水瓶,很快就灌满了一瓶。
“你们一家住三零一吧?”妇女接完开水却好像并不打算离开,反而是提着水壶站在一边:“昨天我瞧见你们进屋了。”
原来妇女一家也住三楼,她是打算等林晓一起上楼。
上楼期间林晓知道了她姓赵。
赵大嫂热情地挽上胳膊,笑眯眯地让林晓以后就叫:“赵大嫂。”
“我看送你们上来的小同志穿着警服,你们也是公安厅的吧?”
“我爱人。”林晓想赵大嫂应该是猜到他们也是来公安厅报道的才会如此热情,想了想实话实说:“机关事务科。”
赵大嫂停在三零二门口,眼睛瞪得老大,大拇指翘起往身后的房间门指了指:“这么巧,我家那口子也是事务科,昨天刚去报道。”
“那可真是巧。”林晓笑了。
“上我屋坐着慢慢聊!”赵嫂子的热情再次震惊了林晓,话还说完就已经拉着人往屋里走:“以后说不定还得住一个家属楼,咱们可得先亲近起来。”
林晓没顺着力道往隔壁走,有些难为地把暖水壶提高:“我得先回去给我爱人洗头,他手受伤了一个人不方便。”
“哎哟!瞧我这记性!”赵嫂子一拍大腿,赶紧松手:“你们今天还得去单位报道,我咋忘了这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