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坏种他一定要得
唐嘉玉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她和秦月娘达成共识后,在周槐序的指点下,将粮仓、漕运关键位置上的人都仔细调查了一遍,亲手制定了劫粮计划。昨日白鹤泽、纪斐等人也抵达扬州,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需要一个能撬动贺阙、蔡麟的突破口,这个人,非贺蔡氏莫属。
唐嘉玉今日这一身打扮,包括举止言行、出现的时机,都是针对贺蔡氏设计过的。唐嘉玉观察了好几天,发现贺蔡氏此人虚荣肤浅,每日不是在开茶会,就是在买珠宝。而且贺蔡氏逛街不清场,她尤其享受在陌生女人面前显摆她有一个有权有势的夫婿,和一个出色能干的弟弟。若没了观众,怎么能显示出她的命好?
这给了唐嘉玉机会。唐嘉玉今日精心装扮,来和贺蔡氏“偶遇”。贺蔡氏其实不知道楚公是谁,但这个女子自称楚家之婢,此等品貌,竟然只是个婢女?
贺蔡氏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另一方面获得了微妙的满足。不过是个婢女而已,哪配和她比?贺蔡氏心情转好,旁边人看出她的心思,替贺蔡氏开口道:“哪个楚家?贺夫人何等尊贵,淮南没有人不知道的,我们从没听说过什么楚家。”
唐嘉玉笑了笑,道:“婢来自长安,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弘文馆大学士,太子太傅楚文渊相公门中。楚公在长安辅佐天子,参知政事,教导端王,不得闲离京,夫人没听过倒也是常理。”
贺蔡氏依然没听懂那一长串官职,但她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长安。
他们是打长安来的?
贺蔡氏忍不住问:“你们来扬州做什么?”
唐嘉玉礼数周全,回话时却挺胸抬头、不卑不亢,说道:“外院的事奴家不知,奴奉老夫人之命,来扬州采买回礼土仪。主命在身,不敢耽误,夫人恕罪。”
唐嘉玉对贺蔡氏行了个万福,转身对掌柜说道:“掌柜的,你家有哪些布料,拿出来让我瞧瞧。”
明明伺候好贺蔡氏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但不知为何,掌柜不由按照唐嘉玉说的做,让伙计将压箱底的布料搬出来。唐嘉玉只扫了一眼,都不消上手,道:“这是去年的浮光绫,今年的新料子呢?”
掌柜的吃了一惊,对面前的女子起了敬畏之心,不敢再糊弄。唐嘉玉看着新的一批布料,微微挥了挥手,两个小厮连忙上前候命。
“老夫人不喜奢华,两匹团窠万福锦,两匹对鹿暗花锦,三位夫人各两匹宝相纬锦,并两匹素绫,我们不是论嫡庶的人家,六位小姐各两匹提花锦,大小姐定了英国公府,另外多备一对独窠红绫。贤妃娘娘协理六宫,不可失了威仪,太张扬了亦不妥,一匹白底牡丹,一匹天青云纹,正衬娘娘芳仪。端王殿下也当入朝领职了,两匹墨紫锦,并玉蹀躞带,乌皮六合靴。平原公主不日下降河东节度使,为公主带两匹联珠宝相花锦添妆。”
唐嘉玉在前面说,两个小厮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一句话没说便分好了工,流水一般从柜台上抱东西,有条不紊,行止无声。如此气派,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道,这才是长安高门的气度吗?
世家大族,果然不同凡响。
贺蔡氏听不懂吏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类的官职,但她听得懂公主、贤妃、端王殿下。贺蔡氏心中震动,终于对长安有了实感。
她原以为自己已是女人中贵极,但出了扬州,长安里还有贵妃、公主、皇后,她算得了什么?
贺蔡氏一时既气恼又向往,清了清嗓子,吩咐道:“这些料子,记在我账上。”
掌柜忙不迭应是,唐嘉玉却福了福身,说:“多谢贺夫人好意,但府中规矩森严,非节礼赏赐、婚丧嫁娶,不能收外人的东西。楚三。”
改名楚三的李五应声:“玉管事。”
“结账。”
“是。”
几人进退有度,看起来不慌不忙、轻声慢语的,却将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很快就厘清钱货走了。贺蔡氏被深深镇住,她回头再看自己的下人,顿嫌丢人。
看看人家的下人,远在扬州都能规规矩矩的,办好主子交代的事,还不昧主家的银钱。瞧瞧她身边的下人,呵,恨不得从她兜里抢钱!
贺蔡氏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气咻咻回府。但她也不是没脑子,出门时留了个心眼,悄悄让下人跟着前面那几人。
贺蔡氏回府后,丫鬟婆子们像闻到味的苍蝇一样,轰的一声围上来说奉承话。往日贺蔡氏十分受用,但今日,她瞧着这些人谄媚的嘴脸,大剌剌的嗓子,粗鄙的言语,心下厌恶不已。
咋咋呼呼的,像暴发户。贺蔡氏心里不由想到,若她身后能跟着白日那样的婢女侍奉,才叫高门贵妇的气派。但她随后又想,若她身边有此等佳人,恐怕早就被贺阙开了脸,指不定如何受宠呢。
贺蔡氏越想越生气,看见眼前这群蠢材格外烦躁,冷冷道:“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丫鬟、婆子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哪里讨了夫人的嫌。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道轻佻含笑的声音:“姐姐,什么人惹你生气了?”
众丫鬟瞧见来人,连忙站起身,战战兢兢行礼:“蔡郎君。”
来人正是贺蔡氏的弟弟,蔡麟。蔡麟皮相美丽,但着实恶毒,像一条五色斑斓的毒蛇,和他对视时,会本能般地脊背发寒,哪怕他年轻貌美,也没有哪个丫鬟敢攀附他。
贺蔡氏看到弟弟,脸色好看了些,说:“没事,只是看着这些不争气的蠢材窝火,咋咋呼呼的,没有一点大家风范!”
蔡麟笑着坐到贺蔡氏身边,含笑扫过众人,说道:“姐姐勿恼,你不喜欢,丢出去便是了。正巧我得了只豹子,正缺人试货呢。”
丫鬟们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婢子错了,求郎君饶命!夫人,求夫人开恩,救救婢子!”
丫鬟们不断给贺蔡氏磕头,贺蔡氏无动于衷,蔡麟笑着挥了挥手,这些丫鬟便哀求着被拖出去了。蔡麟见贺蔡氏还挂着脸,说道:“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下人,下午我让他们再送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