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剪了大概十分钟,摄影师开始拍摄各位学员的完成情况,一位学员接着一位学员,每位都有上镜的机会,大屏幕上轮流直播着每位学员的剪发进度。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到孙煜和朴淑真面前,在他俩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落座,示意两位老师打开自己的耳麦。
待他们操作好了,主持人问:“两位老师,现在学员们的考核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比较看好的学员呢?”
旁边响起翻译为朴淑真解释的声音,话好像含在嘴里张不开一样,带着一股明显的泡菜味。
孙煜听着翻译的声音,一手撑着脸,歪头随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无精打采,像是快要睡着了。
从他手里出师的徒弟无数,经手过的学员更是多到数不过来,大屏幕上直播的这些学员,他瞥一眼,就知道都不行。
——他们的手法都出现了明显的错误。
翻译终于停下了,还没停一秒,朴淑真又开始了泡菜味道浓郁的语句,叽里咕噜个不停。
孙煜更困了。
他在19岁时自创了一套理发手法,头发怎么压、握在哪,剪刀从哪个角度下手、落在哪一个点,都有很高的要求。
但是剪发效果比起来传统技法,至少能上升两个层级。
因此一战成名,被大家评委“天才理发师”。
他当年收了不少徒弟,那群小孩跟他学手法时,没少因此挨骂。
后来那群笨蛋出师了,都戏称他的这套剪发,是典型的“上手无”流派。
上手无——看的很燃很简单,一上手就没了手感。
他从不反驳,毕竟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像他一样,在理发方面这么有天赋。
泡菜味的对话结束了,翻译开始用中文道:“朴老师说,她觉得这场考核组织的非常好,既能考验学员的基本功,又能看出他们现场发挥的水平。每位学员都很优秀、用心,这种精神让朴老师非常感动。”
没想到泡菜国的人也这么擅长打太极,说了那么多,却始终没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孙煜听得没什么耐心,看的更没有耐心。
往大屏幕上看一眼,瞥见那些学员拙劣的操作,他就忍不住厌烦地移开眼睛。
嘴里说的也是场面话:“每一位学员都剪的很认真,用心复刻了刚刚的教学过程,想必在授课时大家都听得特别仔细。非常感谢大家的努力,带给我们如此精彩的比赛。”
主持人笑着说:“那两位老师可以简短评价一下各位学员的考核情况吗?”
旁边又响起了倒豆子一样叽里咕噜的泡菜味,女翻译结束了,又轮到了另一个人倒豆子。
过了会儿,女翻译:“朴老师说大家的手像是艺术家一样,让普通平凡的头模变得绚丽多彩起来,好似在创造一副美丽的画卷。”
艺术家?
这年头垃圾也算艺术了吗?
孙煜都要笑出来了。
“剪发用心,流程标准、效果完美,假以时日,想必在座的各位学员都能成为业内的知名理发师。”孙煜再次拿出自己那套向下敷衍的话术。
每天找他点评的新人很多,如果他每个都认真观看,认真点评,那他有限的精力就会被点评这件事给消耗光。
而且,没人喜欢听到批评的话语。
他如果认真为对方提意见,对方未必会感激,反而会认为他在故意挑刺、针对自己。后来,为了自保,也为了在公共场合维护对方的脸面,他就学会了向下敷衍。
孙煜百无聊赖,垂着眼帘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大屏幕上又换了一个人,主持人继续问:“这位学员是剪发考核中速度最快的一位,其他人还在奋力修剪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能剪这么快,一定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两位老师看他是不是最有潜力的那位呢?”
孙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手下的头模已经初具雏形,但和他刚刚教学的效果,相距了十万八千里还要多。
他都要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