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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针醒杨明远彻底黑化的前奏（第2页）

李楠楠被逗笑了，抹了把脸：“就你嘴贫。医生说这针刺激胃，等会儿给你带了小米粥，温着呢。”

吊瓶挂上输液架，药水顺着管子往下滴，节奏比昨晚慢了许多。护士调完流速，又叮嘱：“抗生素可能有点反应，头晕恶心就按铃叫我。这几天别玩手机，闭目养神最要紧。”

杨明远“嗯”了一声，却在护士走后，悄悄摸过手机。屏幕上弹出韩俊的消息：“明远，何大姐把你那版设计改完了，客户没挑刺，程总让你安心养着，工资照发。”

他盯着“工资照发”四个字，忽然觉得手背的针眼有点疼。胃里确实泛起一阵恶心，不是药物反应，是想起自己这几年加过的班、吃过的冷饭，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

李楠楠把暖水袋塞进他怀里：“别玩手机了，眯会儿。”她替他掖好被角，絮絮叨叨地数着，“今天打了针，明天再打一天，后天……等你好点，妈带你去公园晒晒太阳。”

杨明远听话地闭上眼，却没睡着。他能听见输液管的滴答声，能闻见养母身上淡淡的肥皂味，还能感觉到抗生素在血管里慢慢扩散——像一场迟来的清算，逼着他停下所有奔忙，好好看看自己这副被透支的身体。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坐在公司电脑前，程晓东把设计稿摔在桌上，韩俊在旁边骂骂咧咧，何大姐递过来半块饼干……可胃里的绞痛猛地窜上来，把那些画面全搅碎了。

“难受了？”李楠楠立刻凑过来。

他摇摇头，攥紧了怀里的暖水袋。还有四天吊针，两天抗生素——足够他想明白很多事了。比如，有些班，不值得加；有些人，不值得拼；有些日子，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带着点初秋的凉意。杨明远睁开眼，看着输液袋里剩下的半袋药水，忽然轻轻笑了。这针有点疼，但疼得清醒。

李楠楠趴在床边打盹时，头“咚”地磕在床沿上。杨明远刚输完一袋液，挣扎着想扶她，却被老太太猛地惊醒：“没事没事，妈不困。”她揉着额头笑，眼底的红血丝比他的输液管还密。

这三天，老太太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要盯着输液进度，算着时间叫护士换药；半夜他一翻身，她就惊醒，摸黑给他掖被角，生怕抗生素的副作用让他难受。带来的行军床就支在病房角落，可她总说“躺着不舒服”，宁愿搬个小马扎守在床边。

第四天早上，护士来测血压，看着李楠楠的脸色皱眉：“阿姨，您血压有点高啊，是不是没休息好？”老太太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话没说完，突然一阵头晕，扶着床头柜才站稳，口袋里掉出一份检测报告，上面显示她常年患有肾病。

杨明远的心猛地揪紧：“妈！你回去睡会儿，我自己能行。”他趁义母不注意，已经悄悄把这份检测报告捡了起来。之前他虽知道她有肾病，可她总骗他是急性的，很快就好，殊不知是难缠的慢性肾病，很难治愈。

“傻孩子，你手上还扎着针呢。”李楠楠转身去倒热水，脚步却有点晃。杨明远望着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发烧，她也是这么守着——只是那时她还能把他背在背上跑医院，现在拎个热水瓶都要喘口气。

中午程晓东来看他，拎着个果篮站在门口，正撞见李楠楠往嘴里塞降压药。“阿姨您怎么了？”他赶紧上前，“要不请个护工吧，费用公司出。”

“不用不用。”老太太赶紧把药瓶藏起来，“我儿子我照顾着放心。”

等程晓东走了，杨明远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妈，你再这样，我这病就别想好了。”李楠楠蹲下来，像哄小孩似的拍他手背：“妈身体硬朗着呢，等你能下床了，咱娘俩一起回家。”

可当天晚上，杨明远起夜时，看见老太太蜷缩在小马扎上，头歪在床沿，呼吸都带着点喘。他悄悄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第五天吊针快输完时，李楠楠正给他削苹果，手一抖，水果刀在指腹划了个口子。血珠冒出来，她却浑然不觉，还在念叨：“明天就能少打一袋了，你气色好多了……”

杨明远猛地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护士刚说可以拔了），抓过她的手就往水龙头冲：“妈！你看看你！”水流过伤口，老太太才“嘶”了一声，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突然红了鼻子：“妈就是……就是有点累。”

那天晚上，杨明远硬是把李楠楠塞进了行军床，自己靠着床头坐了一夜。他看着老太太终于睡沉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拼命加班想给她换大房子，却差点把她熬垮在这病房里。

天亮时，李楠楠醒了，看见儿子眼里的红血丝，突然就哭了：“明远，咱不治了行不行？回家养着，妈给你熬粥……”她说不治是内心慌乱和心疼，是为人母亲的关怀绷到了极致——不是不想治，是怕自己撑不住，更怕累到后拖累儿子。

“治，怎么不治。”杨明远笑着帮她擦眼泪，“但你得听我的，今天必须回家睡一觉，不然我就拔针跟你一起走。”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妈，我怕……我怕你倒下了，我好了也没人给我熬粥了。”

老太太愣了愣，摸着他的头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要把这几天的疲惫，都一点点焐化了。

李楠楠终究还是被杨明远“押”回了家。临走时她把保温桶塞给护士，千叮万嘱“每隔两小时帮他热一次粥”，走到病房门口又回头，看见儿子正冲她摆手，眼圈红得像兔子。

下午程晓东过来时，杨明远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上是租房软件，他手指划过“一楼带院”“近菜市场”的房源，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些。

“阿姨回去了？”程晓东把带来的花插进花瓶，“我让行政找了个护工，下午就到。”

“不用。”杨明远锁了屏，“我自己能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程晓东，“程总，我想好了，出院后就辞职。”

程晓东捏着花瓶的手顿了顿：“就因为这点事？我知道前阵子让你太累了，我……”

“不是因为你。”杨明远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是因为我妈。”他想起老太太划出血的手指，想起她藏起来的降压药，“我拼了命想给她好日子，结果差点把她搭进来，这班加得没意思。”

程晓东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病房里静了会儿，他忽然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这是这个月的奖金，还有点补偿……”

“不用。”杨明远推了回去，“工资结清楚就行。”他看着窗外，阳光把树影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以前总觉得，年轻就得熬，熬出头就好了。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比升职加薪金贵——我妈盼着的不是大房子，是我能按时回家吃晚饭。”

程晓东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收了回去：“想好了？”

“想好了。”杨明远笑了笑，眼底的乌青淡了些，“等我好了，先带她去公园遛弯，再学着给她做顿饭。”

他望着杨明远眼底的乌青——那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痕迹，此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开口问道：“真想离职？辞职报告我还没交给陈姐，你要是改主意……”

“我已经想好了。”杨明远打断他，脸上慢慢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眼底的疲惫也淡了些，“等我好利索了，出院就立马去办手续。”

“行，那就按之前说的来。病好了回公司把收尾工作清掉，我让陈姐给你批离职信。”

话音刚落，程晓东转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出了病房，径直往医院大门口走去。心里却暗自嘀咕：“小样儿想离职？没给老子再干个把月，谁都别想顺顺利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