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书桌边缘。
叶青手里的那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笔杆上细密的螺纹摩挲着指腹,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窗外那条街道被晒得发白,柏油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连路旁梧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垂着。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集中在这个下午,灌进人的耳朵里,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她脑子里那个念头已经盘桓了整整两天。
是从叶洋和郑丽娟的事情里得来的启发——不,更准确地说,是那晚无意间瞥见弟弟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时,心里“咯噔”一下的顿悟。
那套功法,周海教给她的那套从小册子里学来的招式,每次练到最后都欲火焚身,浑身滚烫得像要烧起来。
叶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她能感觉到那团气在丹田处缓慢地盘旋,温温的,像冬日里揣着的一个暖手炉。
可她知道,只要开始运转功法,这团温吞的气就会变成灼人的火。
卧室里练功,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每次练到第三层末尾,那股火就从丹田烧起来,顺着经脉往上窜,烧得她喉咙发干,脸颊滚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有好几次,她练完后冲进浴室用冷水浇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打湿胸前的布料,可皮肤下的那股热意却迟迟不退,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
如果换一个环境呢?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时,她正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擦头发。
镜面蒙着一层水雾,她的脸在雾气里显得模糊而陌生,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是在开阔的水边练功——她当时这样想——周围有水汽降温,练完之后直接跳进水里让身体凉透,是不是就能把那股火压下去?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老家青石村外婆家后面就有一口潭。
她记得很清楚,潭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冽冽的,夏天泡进去凉得人打哆嗦。
小时候每逢暑假回去,她最爱做的事就是和村里的小孩一起在潭边玩水。
潭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她胸口,水底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凉丝丝的舒服。
潭边有一片空地,长着软软的青草,再往后是一片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如果去那里练功……
叶青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却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如果去那里练,再加上内力注入招式——第二层到第三层的突破,关键就在于把内力和外功招式完全融合。
可她在卧室里试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在融合的关键时刻被那股欲火打断,内力一乱,招式就散了。
也许真的能突破那道坎。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
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潭边的空地上,傍晚的风吹过竹林,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脸颊。
她开始运转功法,内力在经脉里游走,然后——不对,不能只是想象。
她需要实际去试,需要有人护法,需要在最难受的时候有人能把她从那种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她需要周海。
想到这个名字,叶青的心定了定。
那种安定感来得自然而然,像倦鸟归巢,像船靠港湾。
从小到大,每一次最危险的关头都是他挡在她前面——初二那年被人贩子拖进小巷,是他冲进来一拳砸在那两人脸上;初中毕业暑假送餐时遇到杀人犯,是他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夺下歹徒手里的刀;练功时每一次欲火焚身、神志模糊的时候,都是他一次次把她推开,用那双粗糙的手按在她肩膀上,声音嘶哑地说“闺女,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