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那个隔了两个街区的便利店了。
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向两边滑开,里面充足的冷气混合着关东煮和炸鸡块的味道迎面扑来。
太宰在门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千绪。
“那我这样问,彼方小姐,如果你在货架上看到了最后一份你最想要的口味的饭团,”太宰指了指便利店内那排冷藏区货架。
“但当你拿着它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时,却发现自己唯一的一张钞票在刚才的路上被风吹进了水里。”
他稍微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挡住了千绪头顶的一部分阳光。
“遇到这种事情,彼方小姐是会觉得倒霉呢,还是会觉得……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如果连买饭团的钱都掉进河里,”千绪用一种十分笃定且带着点冷幽默的语气说道,“我会觉得,这一定是便利店在暗示我,今天不应该吃那个口味的饭团,应该换点别的什么。”
这个回答让太宰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面对厄运,普通人往往会选择抱怨、愤怒或者陷入深深的自怜,但千绪却用一种近乎荒诞的逻辑,将这份不幸消解成了一个客观存在的“暗示”。
“原来如此,”太宰点点头,笑意依然残留在嘴角,“‘便利店的意志’吗?这可真是一个令人无法反驳的宏大理由啊。”
他转过身,率先走了进去。
伴随着那声熟悉的电子提示音,便利店充足的冷气瞬间包裹了他们,而收银台前已经前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太宰一走进店里,就像一条汇入水流的鱼,非常自然地偏离了前往便当区的路线。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千绪有没有跟上,只是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
“那我就去寻找我的蟹肉罐头了,”他的声音混杂在便利店的背景音里,“彼方小姐也请去寻找‘便利店的暗示’吧。”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轻盈地拐进了一排摆满罐头和干货的货架,背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千绪也没有在意太宰的独自行动,她熟练地走向了冷鲜食品区。便当和饭团的货架上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了,这在这个时间点的横滨商业区是常态。千绪的目光在剩下的几排商品上扫过。
她的霉运体质在这个时候再次展现了它微小而稳定的存在感。
货架最边缘的地方,正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她平时最常买的鲑鱼饭团。千绪伸出手,准备把它拿下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塑料包装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匆忙的穿着西装的年轻职员,他几乎是看也没看,一把抓起那个鲑鱼饭团,转身快步走向了收银台。
千绪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那一小块货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并没有产生多少沮丧的情绪。
就像她刚才对太宰说的那样,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偶然”——既然鲑鱼饭团没了,那就只能看看旁边那些看起来不怎么有食欲的梅子饭团,或者干脆买一份冷面了。
“哎呀呀,看来‘便利店的意志’确实不希望你今天吃鲑鱼口味的呢。”
千绪转过头,太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晃了回来,正站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
他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拿了出来,有些随意地把玩着一个金属罐头。那是一个包装看起来有些的“600円”特供蟹肉罐头。
他显然是目睹了千绪错失那个饭团的全过程。他看着千绪,眼里的笑意比刚才在门外时更浓烈了一些。
“真是教科书一般的厄运降临,”太宰把那个蟹肉罐头在手里抛了一下,又稳稳地接住,“如果我把这当作是一场小型的灾难现场写进国木田君的报告里,他一定会说这只是因为你没有提前做好详细的午餐规划。”
太宰向前走了一步,停在千绪身旁,视线落在那些不太受欢迎的梅子饭团上。他没有再继续调侃千绪,而是用有些理直气壮的语气开口。
“既然便利店已经剥夺了你选择鲑鱼饭团的权利,”太宰将手里的那个六百日元的蟹肉罐头递向了千绪的方向,停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而我也非常不凑巧地发现,我今天确实忘了带那个装满钱的钱包……”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千绪,脸上的笑容无辜又坦荡。
“不知道彼方小姐,愿不愿意接受一个来自贫穷同事的、用六百日元的罐头换取一顿简单午餐的‘微小暗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