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混血孩童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彩色玻璃珠串成的发辫在风中飞扬。
她能感受得到海上吹来的咸咸的、暖暖的轻风。
她站在栏杆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桅杆上的米字旗猎猎有声,红红的暮色,喧闹,嘈杂的人声,都给人一种自由自在的愉快感觉。
若她刚告别的是一个温暖的家和一对慈爱的父母,她或许会感到离愁,但两者皆不,此刻占据她心头的,只有某种奇异的战栗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破釜沉舟般的亢奋。
她会抛下罗切斯特,在航行途中悄悄下船,然后随便找一个地方生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活着。
当邮轮缓缓驶离金斯敦港,她看见礁岩上有个赤脚少年正挥舞着破草帽,不知是在送别某位旅客,还是单纯向这钢铁巨兽致意。
她双手抓住栏杆,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缩小,渐成混沌一片。
波塞冬号,正式启航。
作者有话说:
无
不到半个钟头,西印度群岛上高低错落的房舍就已经化为了不规则的深色轮廓。
游轮开着开着,景致就变了。远处山峰上的葡萄园变成了细小的绿色斑点,鲜翠嫩绿的橄榄树林渐渐变成了荒石滩。
当太阳西沉,落下海平线时,邮轮终于无拘无束地到达了远海地带。
此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被这艘船带向命运的深渊。
最后的几座岛屿犹如黑珍珠般散落在靛青的海面上,很快也变成了模糊的阴影。
海湾就在邮轮身后,她的面前只剩一望无际的海,崎岖变幻的海岸线令人晕眩。
夜幕降临时,远海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深蓝,仿佛能吞噬所有光明与温度。
望着那凄清的天与海,她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书中的未来。
霎时,一种无边的荒凉与恐怖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的未来,经不得细想。
她必须做好计划,去反抗和改变那令人可怖的荒诞命运。
海风逐渐变凉,她抱着手臂搓了搓胳膊,有点想转身,回到船舱里歇息。
“甲板上风大,当心着凉。quot;
罗切斯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醇厚微哑的声音混着香槟酒气飘过来。
他双眉紧锁,用严肃得近乎不高兴的目光盯着她赤裸的胳膊,仿佛他们已经构成了一种不谋而合的紧密关系。
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步,与罗切斯特拉开距离。
他的目光在她后退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下沉,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克制的、近乎礼貌的疏离。
quot;谢谢关心,quot;她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肩的流苏,quot;我想再待一会儿。quot;
罗切斯特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又看了她一眼,仿佛在不满地确认什么。
很快他的背影就消失在甲板另一侧的灯光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