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咬了。”
那是她的声音,又不是她的声音。
镇定理智、冰冷无情的声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手指指向的方向宣告了死神的判决。
现在站在门外的人变成了自己,她无法跨过那道门槛,冰冷刺骨的雨水倾盆而下,她张开口,但无法发出声音。喉咙被无法言喻的恐惧死死攥住,她想大口喘气,想要嘶声辩解,但所有话语都溺毙在喉咙里。
她发不出声音。
她身体麻痹,无法动弹。穿着警服的幽灵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自己。雨水模糊了视野,眨去眼睫上的雨珠时,那幽灵的身影变成了昨日的自己。
“我很抱歉……”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飘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她被寒意弥漫的雨幕包围,巨大的恐慌让她无法正常呼吸。脑海里有什么记忆哗然碎裂开来。外面的街道传来窗户被砸碎的声音,汽车轮胎划过柏油马路,发出凄厉尖锐的长啸。
公寓走廊传来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绝望的拍门声紧接着响起。楼上有住户在激烈缠斗,柜子砸倒下来发出一声巨响。
客厅茶桌上,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电流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播放……一则来自市政府的紧急通知……浣熊市所有市民……在家锁紧门窗……请勿外出……”
“医院已经满员……若有市民需要帮助……请前往警察局寻求庇护……”
世界一直在下雨。惨白的闪电切开晦暗的天幕,短暂照亮了现实里地狱的景色。
客厅里,一个身影匍匐在抽搐的人影之上,咀嚼吞食的声音不断传来。她背靠橱柜,跌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丧尸撕扯下大块大块的血肉,贪婪地滚动着喉结啜饮新鲜的血液。
被它扑食的人还没有完全咽气,被血染红的身躯在剧痛中无声痉挛。
某种信念支撑着对方不能立刻死去,在腹部都被挖开的情况下仍挣扎着,挣扎着——
“……”拼命朝自己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朝她的方向够来。
世界在视野里倾斜,陌生的情绪在体内剧烈翻涌。她就像被那情绪夺舍了似的,被呕吐的冲动死死扼住喉咙。
“……”
——不是的。
那好像是她的声音,但又不是她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她呼吸急促,肺部供氧不足。巨大的恐慌铺天盖地,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等一下!”冰冷彻骨的雨幕中,一道身影蓦地挡到她身前。遮去了直升机耀眼到刺目的探照灯,也遮去了来自过去亡灵的视线。
雨还在下,从夜空尽头落下的大雨仿佛没有尽头,将地表的世界淹没之前都不会止息。
“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扔下!”仿佛要和冰冷喧嚣的雨声对抗,那个身影难以置信地大喊,“她还是人类!”
站在直升机门边的救援人员摇摇头,无可奈何地掏出枪。
“相同的例子我已经见过太多。”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他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两人的方向。
“我现在放她上来,所有人都会死。”那人的声音平稳得令人绝望,“抱歉,年轻人,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