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混乱起来,老师和家长狼狈逃窜。但也有不少学生在雨中尖声笑闹,惊喜大叫。
模糊的镜头随着两人奔跑的动作晃动起来。
“护住录像机,里昂!护住录像机!”
看过千百回的录像,其中最陌生的东西是他自己的笑声。
那段录像结束后,他按下循环播放键,躺到沙发上。
他也曾想过像以前一样躺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但每当抬头看见空空荡荡的沙发,他的胸口都会莫名一窒。
橱柜里已经过期的食品、水池旁无人使用的马克杯、公寓对门的陌生邻居、商店橱窗里孤独的人影——所有最平凡的细节,所有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物,都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某个时节突然令他喉咙收紧,喘不上气。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里昂·肯尼迪枕着死者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偶尔,当他足够幸运,陷入意识骤断般的睡眠时,噩梦不会追来。
41
悲伤是无处可去的爱
夜空在下雪。
街角开了一家新的酒吧,鸡尾酒颇受欢迎。她一直想去试试,终于在年底寻得空闲。
离开酒吧时,其他商店都已经打烊。白色的雪花从黑夜的尽头细细飘坠,她喝得比平时多,脸颊被酒精熏得微红,几缕发丝勾在围巾里,胡言乱语哼着歌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来。
她像一头忽然从林间冒出来的鹿,过马路之前都不左右看一眼。他飞快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捞回人行道上。
两秒后,一辆车从两人眼前疾驰而过,引擎的轰鸣很快被远方的夜色吞没。
寂静重新合拢,她朝他看来时,脸上的表情很无语。
“你是我的老妈吗,里昂?”
话音未落,她似乎想到了个更好的比喻,于是改变说辞:“你是幼儿园让学生手拉手过马路的老师吗?”
“我只是在挽救你的名声。”他微微扬眉,“联邦特工醉酒过马路被撞——你也不希望明天一早看到这种头条,对吧?”
她扭过头,将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不吱声。
“不说一声「谢谢」吗?”
她往前走出几步,估计是需要找回场子。
“我不是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强调这种事。”
闻言,她转过身。
“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幼稚吗?”
两人站在商店街上方的坡道尽头。从这里开始,结着冰霜的坡面一路向下,非常容易打滑。
寒冷的冬夜,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化成白雾。她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用奥运选手登台的隆重表情说:“看好了。”
保持目光交汇,她向后一步——
然后像冰面上的企鹅一样滑了下去。
他下意识向前,飞快抓住她的手,但她好像料到了他会这么做,顺着力道忽然将他往她的方向一扯——
像两只笨拙的企鹅一样,他们沿着商店街结冰的坡道滑了下去,一直滑到坡底。
坡道戛然而止时,他踉跄出几步,飞快抓住旁边的电线杆,免得两人结伴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