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一开始,她以为落到脸上的轻柔凉意是自己的幻觉。但昏暗的天空确实渐渐飘起了零碎的雪花。
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化作白雾,冰凉的雪点很快无声融化。从世界的尽头,白色的雪片不断纷落。她站在原地,仰起脸,仿佛想迎接落到面颊上的凉意。
雪越下越大,她慢慢闭上眼。
二十多年前,她帮他搬家时,问他能不能拿件东西当酬劳。
她选了一件灰色的卫衣,一件他十几岁时穿过的衣服。
回去的路上,她能感到他时不时侧头朝她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
夕阳在树林之间闪耀着光影,温柔的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她当时将那件衣服抱在怀里,心想:如果她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
——如果她早点遇到他,两人之间的时间能更多一点就好了。
执行令宣读完毕,世上的所有声音都好像消失了。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她身后的行刑队最好准备,端起枪。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意,然后放松肩膀。
——“砰!”
白色的雪花像羽毛一样飘落下来。
她做好了被子弹的冲击力掼倒在地的准备,做好了血沫涌出喉咙鼻腔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笼罩世界的寂静仿佛有回音,金属嗡鸣在耳边不断拉长回荡。
极其漫长而又短暂的瞬间过后,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持续跳动。
——是空枪。
大脑一片空白,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在场的军医看了她一眼,向行刑团队宣布:“死亡时间确认。”
伴随着一声金属的轻响,有人替她解开了身后的手铐。
时间重新流动起来,但她颅腔内的寂静依然震耳欲聋,现实里的所有动静都仿佛隔着遥远的水面传来。
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枪响的那个瞬间,她的大脑为了逃避疼痛已经脱离现实。
时隔二十多年,她又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来者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身后跟着几名随行人员,优雅干练的模样和二十多年前大相径庭。但五官依稀可见曾经少女时期的影子。
“阿什莉?”
“你现在应该叫我格拉汉姆总统。”
对方朝她笑了笑,含着歉意道:“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情况,但形势特殊,我们不得不演得逼真一些,确保你在所有记录中已经死亡。”
她的罪名在法律上无可辩驳,所以她必须死一次。然后以另一个人的名字,继续活下去。
要完成这瞒天过海的计划,需要各个环节的人尽力配合并且守口如瓶。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这些年,里昂·肯尼迪帮助了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