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珂仓促地抬起头,又飞快偏过头,掩藏发红的眼眶。
“我没点这个。”
池漪:“是赠品。这杯酒叫whitelady,有人把她翻译成白色佳人或者白夫人。但我觉得她也可以代表你的职业。”
代表一切需要穿白大褂的女性。
whitelady和维斯帕都添加了金酒和柠檬皮,都是度数偏高。
要不是知道白珂的酒量,池漪还真不敢送。
池漪垂着眼睫,将纸巾放在白珂手边,神情认真。
“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和朋友一起庆祝研究进展。我觉得你很厉害。”
她们每次来酒吧都是灰头土脸,穿着t恤长裤,脸上挂着黑眼圈,仿佛劫后余生来补给酒精一样,喝醉了开始嘿嘿傻乐,或者大骂学业。
但是这一切都有种池漪身上缺乏已久的生命力,池漪觉得很好。
白珂端起酒杯,眼泪和鸡尾酒混杂着入口。
连一个点头之交的酒吧老板,都比她男朋友更尊重她。
白珂抽了几张纸巾,糊在脸上,带着鼻音问:
“你觉得我应该回家乡找工作吗?”
池漪问:“你想要什么呢?”
白珂想了很久。
“找一份好工作吧。”
就像命苦应届生们都希望的那样。
一份好工作,早八晚六双休,掏空两个家庭,在大城市买一间小房子,经营一个稳定的家庭。然后继续下去。
将什么继续下去呢?
白珂沉默了很久,又说:
“我不知道。”
酒意上头的时刻,白珂突然想,她不是在质疑去哪个城市工作的抉择,她是在质疑她的人生。
可人生太大了,模糊得像一片海水,捞起来只能沾湿手臂,她看见手臂上这么一漉腥咸水珠,那便是去哪个城市工作的小问题。
庞大的痛苦在海水下方,沉默中冲崖拍岸,日夜不休。
白珂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池漪说:“我也不知道。”
池漪帮不了白珂。
他要是能解决问题,上辈子就不会死了。
重生一世,池漪也还是不知道答案,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每天离不开赵医生允许的三杯酒,也离不开治病的药物。
但是,池漪诚恳地夸奖:
“有的人二十多岁就死了,你能坚持到三十岁,已经很厉害了。”
白珂沉默地喝酒。
等她喝完一杯,池漪又送了一杯whitelady,以及一杯蜂蜜柠檬水。
酒吧里格外静谧。
像学生时代的暑假里,图书馆会有的那种静谧。
没有人际关系纷扰,没有数不清的ddl打断,没有挤挤挨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