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裴月明伸出手,有力地把他拉了起来。
手还没放开,奏乐戛然而止,所有灯光熄灭!
宴会被摁下暂停键,那种黏腻恶心感,再次爬上脊椎。宴会厅外围的血色火焰,猛地向上窜了窜。
迟邪:“嚯,看我们牵手还急眼了,是不是单身狗啊?”
裴月明:“我没关注它们的感情生活,而且它们是熊。”
他抽开手,静步走向舞会大厅。迟邪紧跟在后,嘟囔了一句:“那就是狗熊。”
漆黑之中,大厅里鬼影憧憧。
宾客仍在无声旋转,动作整齐划一,好似永不会停下。一片死寂中,唯有穹顶滴落血珠的声音,如此清晰。
“啪嗒——啪嗒——”
忽然在黑暗里,亮起无数血色光点。
光点移动,在空中流畅地画出轨迹,犹如许多条翩跹的红飘带。
迟邪站在裴月明身侧。
红光照亮他们的面庞。
那些不是飘带。
是人的内脏。
宾客的胸膛绽裂了。每一次舞步,都有内脏流出胸膛。他们滑步、小跳,流出胀大的肺叶,砰砰跳动的心脏;他们旋转、仰身,肝脏与肝脏碰撞,反射油腻的深紫色,肠道与肠道交织,绵长而湿滑,像活着的蛇。
然后是骨与肉,一片片滑开。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薄薄片开了肉。体。
最先是小腿,肌肉纹理和脂肪清晰可见。随即是大腿、腰腹、脖颈……肉片连着肉片,在血光里悬浮,几近透明。
他们仍在舞蹈。
笑着舞蹈。
直到旋转出苍白的喉管切片,旋转出清晰的大脑沟回,一切才停止。
宴会停歇,舞步不再。
以静止的死亡谢幕。
裴月明轻声说:“在子嗣面前,所有人会被检视,太过弱小的,连见它们的资格都没有。”
迟邪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若不是身处回忆,眼前死去的,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和其他异常全然不同,子嗣虽不能奈他如何,可他也没有办法挽回这些生命。那些“弱小者”在踏出第一步时,就已经死了。他和裴月明所见的,只不过是那漫长的、无能为力的死亡过程。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恶意。
现在他明白了,裴月明为什么说它们必须铲除。
而这样的存在,盯上了裴月明。
它试探多次,最后占据天使的宴会厅,竟也不再避着迟邪,想必是借助了此处的力量,势在必得。
迟邪看向身边人。
血色落在无神的黑眸中,裴月明面色沉静,于旁人看来,他与平日毫无区别。可迟邪清楚他的疲惫。
不论裴月明是否如实说了自己的目的,他都不该在这里,让子嗣得逞。
建筑外围的血焰,已升到高处。就差那么一点点,宴会厅就会被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