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生米煮成熟饭
“你的果汁。”
一杯鲜榨的果汁推到了兰溪跟前,她正全神贯注着楼下男人的身影,随口道了声谢。
耳边刚渐息的欢呼声音再一次喷涌了出来,原来是宋祁年往二楼的方向暼了一眼,顿时引来那帮女人的惊呼。
兰溪知道宋祁年是在看她,可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端起面前的果汁,拨开吸管,凑近杯沿喝了一大口,感受着冰凉的**滑过喉咙,流到肚子里,那股甜腻的滋味,似乎可以把原本的一些苦涩压下去。
心头忽然生出的怪异,兰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格外难受,偏又找不出源头在哪儿。
“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旁边传来一个不咸不淡的男声,带着刻薄的嘲弄,“没想到会看上一个小野种,和那帮庸脂俗粉一样肤浅。”
兴许是受了姜舒云的影响,兰溪今天对“小野种”三个字莫名敏感,她猛地转头,撞进一双细长,闪着不怀好意的眼睛。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神情寡淡,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斯文败类。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中午在秋水台的家宴中,此人与宋楚承肩并肩而坐,对宋楚承的态度近乎谄媚,妥妥的一路货色。
兰溪对宋家本家之外的成员不算熟悉,猜测对方是旁支家的堂兄弟。
她冷冷转回脸,指尖掐着冰冷的杯壁,杯身因着温差沁出一层密密的水珠,黏糊糊地爬满指腹。
男人嗤笑一声,毫不介意她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些,一股难闻的烟酒混合的气味飘了过来,“怎么,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姜沅峥。”
姜沅峥?
兰溪在心里咂摸两下,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兰文斌那张总是写满算计的脸,他上次来要钱,好像是为了给后来那个老婆的便宜儿子筹款买房。
“姜沅峥才是你亲哥,以后给老子养老送终的人。”兰文斌当时是这么和她说的。
所以,眼前的男人……
“看来小溪妹妹想起我是谁了?”
姜沅峥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恍然,笑意加深,慢悠悠地晃着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兰叔叔早念叨着想让我们兄妹聚聚,可惜我前阵子比较忙,实在抽不开身。明儿我就去催催他,让他定个酒店,咱们一家人也该热热闹闹吃顿饭了。”
兰溪现在一听到有关兰文斌的事就一个头两个大,胃里一阵翻搅,她本能地抗拒,“你认错人了。”
“认错?”兰溪的反应,姜沅峥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似的,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便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兰叔叔要是听见你说这话,心都要碎渣了,他老人家可是天天在我跟前念着你这个‘好闺女’呢!”
兰溪未理会姜沅峥的挑衅,濡湿的手指在桌面上蹭了蹭,试图转移耳边的聒噪。
谁知她的沉默落在姜沅峥眼里,俨然成了她对兰文斌的一种畏惧,摊上那么个父亲,没完没了的恐吓与骚扰,是个人都接受不了,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畏惧,再正常不过。
意识到这点,姜沅峥自认抓到了兰溪的软肋,“你猜,兰叔叔若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嫁进了宋家,还是嫁给了那个……小野种,他会怎么做?欢天喜地跑来跟你要钱,还是直接去秋水台敲锣打鼓认亲家?”
兰溪的耐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姜沅峥消耗殆尽,她握紧拳头,新接的甲片深深掐进掌心,扭过头逼视着他,“你想怎么样?”
姜沅峥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着,“说起来,兰叔叔之前还拜托我来着,让我帮你和承哥牵线,你要不猜猜你的好父亲打的什么主意?”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兰溪变得苍白的脸,“他说……‘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把你送到承哥**去。啧啧,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过嘛……嫡系的太子爷没攀上,嫁了个姨娘生的小野种,也算是进了宋家的门,兰叔叔这‘皇亲国戚’的梦,四舍五入勉强算圆上了吧。”
兰溪一双透亮的眼睛仿佛淬了毒一样,射向了姜沅峥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她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姜先生这语气,倒是能跟宋楚承他妈演上一出清宫戏,人家拿的是皇后娘娘的剧本,就是不知道姜先生拿的什么角色?”
视线轻佻地朝姜沅峥上下打量了一番,毫不畏惧地移回他的眼睛,狡黠地笑了下,口吻寒凉,“是小太监,大太监,还是……老、太、监?”
“你!”姜沅峥脸上的假笑如打碎的瓷器,一片片瓦解。见周围有几道打量的目光投了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压低嗓子咬牙切齿道,“贱人,别得意!跟着宋祁年那种玩意儿,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兰溪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我怎么死轮不到姜先生操心,有空在这儿吠,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凑够老婆本付清首付,一把年纪的老光棍,兜比脸还干净,成天腆着脸跟在宋楚承屁股后面当哈巴狗装公子哥,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腌臜玩意儿。”
酒吧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的动静闹得不小,一些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刺在姜沅峥被兰溪撕下的脸皮上,羞愤与难堪彻底击垮了理智,猛地扬起手朝兰溪的脸狠狠扇去。
兰溪瞳孔骤缩,眼前的人影忽地重叠起来,脑袋越来越沉,力气在须臾间被抽空,连手臂都抬不起半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沅峥甩来的巴掌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切都发生的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如铁钳般精准地攥住了姜沅峥的手腕,力道之大,隐隐能听见骨头错位的声音,痛得姜沅峥龇牙咧嘴。
兰溪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夏柚白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他甩开姜沅峥的手腕,嫌恶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对身后的服务生冷声吩咐,“通知下去,以后看到这位姜先生,直接拦在外面。咱们酒吧的规矩,狗和姜沅峥不得入内,明儿搞个展示牌挂店门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