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一片一片贴在石板地上。
夜已经深得不像话了。
黄毛的拖鞋声早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可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是等一个人。
不是黄毛那样的人。不是黏糊糊的眼神,不是吊儿郎当的搭讪。是一个真正会把我当成女人的人。不需要多,一个就够。
那个人不需要多高多帅。
他甚至不需要说话。
他只需要走过来--在我穿着金属吊带裙、大波浪被风吹乱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在我身边坐下,好像我本来就应该在这里。
他闻起来有洗衣液的清香,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干净。
他也许会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问我需不需要。
也许不会。
只是安安坐着,和我一起看湖面上被风吹皱的灯影。
然后他会侧过头看我。
不是打量,是看。
那种看,不带任何目的,只是确认我在,确认这个画面是真实的。
然后他会笑一下。
不是『今晚运气不错』的笑,是一种安静的、有点腼腆的笑,好像他也等了很久。
『你在这儿啊。』他可能会这么说。
四个字,没有称呼。
没有『美女』,没有『小姐』,没有『姐姐』。
我听了太多遍『美女』了--便利店店员喊我美女,外卖小哥喊我美女,连黄毛都喊我姐姐。
那些称谓是给任何一个长头发的陌生人准备的。
但『你在这儿啊』不是。
这四个字意味着他认出我了--认出那个坐在阳台上喝茶的人,那个弯腰洗衣服留下几缕碎发的人,那个对着镜子愣了很久的人。
他认出了那个我自己都还没完全认识的人。
然后他会伸出手。他的手会悬在半空中,掌心向上,停在我们之间。不是抓,不是拉--只是一个邀请。一道打开的门。
而我会犹豫。
我当然会犹豫。
我会低头看他的手指,看他掌心的纹路。
我会计算--我的声音会暴露吗?
我的肩宽他注意到了吗?
这些计算我做了半辈子,早就不需要大脑参与了,它们是刻在骨头里的程序。
每次有人靠近,程序就自动运行,像一道防火墙。
但今晚,我想关掉这道防火墙。哪怕只关掉一分钟。
于是我把手伸过去。我的指尖先碰到他的指尖--凉的,凉得让我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合拢,轻轻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比我想象中要暖。
他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
我的凉鞋踩在石板地上,笃的一声,和他球鞋沉闷的声响配成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