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黑下来,妈妈就送我上床。
从开着的窗口,我看得见更夫走来走去。
巷子里黑暗又寂寞,街灯站在那里像一个巨人,他的头上有一只红眼睛。
更夫摇着他的提灯,跟他身边的影子一起走着,他一生一次都没有上藏孝。
我愿意我是一个更夫,整夜在街上走,带着我的灯笼追赶那个影子。
长者
妈妈,你的孩子多傻啊!她是那么可笑地不懂得事!
她不知道路灯和星星的区别。
当我们玩着把小石子当食物的游戏时,她便以为它们真是吃的东西,竟想放进嘴里去。
当我翻开一本书,放在她面前,在她读a,b,c时,她却用手把书页撕了,无端快活地叫起来;这便是你孩子的做功课的方法。
当我生气地对她摇头,骂她,说她顽皮时,她却大笑,认为很有趣。
谁都知道爸爸出去了,但是,如果我在游戏时高声叫一声“爸爸”,她便要高兴地四面张望,以为爸爸真是就在身边。
当我把洗衣人带来载衣服回去的驴子带到班上来上课,并且警告她说,我是老师,她却无缘无故地乱叫起我哥哥来。
你的孩子想要捉月亮。
她是这样的可笑;她把格尼许唤作琪奴许。
妈妈,你的孩子真傻,她是多么可笑的孩子气啊!
小大人
我人很小,因为我是一个小孩子,到了我像爸爸一样年纪的时候,便要变大了。
我的先生要是走来说道:“现在不早了,把你的石板,你的书拿来。”
我就要告诉他说:“你不知道我已经同爸爸一样大了么?我决不再做什么功课了。”
我的老师就会惊异地说道:“他读书不读书可以随便,因为他是大人了。”
我将自己穿了衣裳,走到人熙攘攘的市场里去。
我的叔叔要是跑过来说:“你要迷路了,我的孩子,让我领着你罢。”
我便要回答道:“你没有看见么,叔叔,我已经同爸爸一样大了?我决定要独自到市场里去。”
叔叔便将说道:“是的,他是哪里都可以去的,因为他是大人了。”
当我正拿钱给我的保姆时,妈妈便要从浴室中出来,因为我是知道怎样用我的钥匙去开银箱的。
妈妈要是说道:“你在做什么呀,调皮的孩子?”
我便要告诉她道:“妈妈,你不知道我已经同父亲一样大了么?我必须拿钱给保姆。”
妈妈便将自言自语道:“他可以随便把钱给他所喜欢的人,因为他已经是大人了。”
当十月里放假的时候,爸爸就会回家,他会以为我还是一个小孩子,为我从城里带了小鞋子和小绸衫来。
我便要说道:“爸爸,把这些东西给哥哥吧,因为我已经同你一样大了。”
爸爸想了一想说:“他可以随便去买他自己穿的衣裳,因为他是长大了。”
十二点钟
妈妈,我现在真不想做功课了。我整个早晨都在念书呢。
你说,现在还不过是十二点钟。假如不会晚过十二点吧;难道你不能把不过是十二点钟想象成下午么?
我能够轻轻松松地想象:现在太阳已经到了那片稻田的边缘上了,老态龙钟的渔婆正在池边采撷香草当作她的晚餐。
我闭上了眼就能够想到,马塔尔树下的阴影是更漆黑了,池塘里的水看起来黑得发亮。
假如十二点钟能够在黑夜里来到,为什么黑夜不能在十二点钟之时来到呢?
著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