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凡人,我们为爱建构殿堂,用乐章奠定永恒的基石;
找到永恒青春的福音,垒成坚固的高墙。
属于人类的情歌,使亿万情人的心安置下来,播撒开来,传遍万国,流传千古。
它来自泥土、超越泥土,在意象的天堂中昂首挺胸。
你们愉快的生活充满单纯的节拍,富于羽翼高翔翩舞的韵律,温暖、微微颤抖的胸中,你们的爱情之巢构筑在飞鸟的世界——那儿到处是生命的甘泉哺育的甜美的葱绿;用蜜蜂不倦的飞舞,用光滑摇颤的新叶,用万分兴奋的鲜花,常新的命令的魔笔涂上新鲜的颜色;记忆、忘却,犹如一对蛱蝶,在宁静的居所扇动翅膀与光影嬉闹。
我们用自身痛苦的颜色、浆汁,建构逃离尘埃的虚拟的殿堂,为了爱,又把那迢遥的场所圈了起来。
那就是我们的歌。
库帕伊河
我在心里望着帕德玛河流入迷茫的地界——
帕德玛河此岸的沙滩不抱期望,安于贫苦,所以无所畏惧。
对岸有翠绿的竹林、芒果园、苍老的榕树、粗壮的榴莲树,不和谐地混杂其间的一堵断壁。池塘畔是黄灿灿的油菜地,路旁生长着一丛丛荆棘。一百五十年前靛蓝主建造的房屋已破败不堪,庭院里一株阔叶树终日沙沙地哀鸣。
拉贾种姓人的村庄那已干裂的土地上,山羊在奔跑。离集市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粮店。害怕无情的河水的村庄总是让人感到在瑟瑟发抖。
帕德玛河在印度神话中久负盛名,她的脉管中流淌着天界的恒河。她秉性古怪,她忍受她绕过的城镇、村庄,可是不肯承认。她纯正、高雅的节拍中缠绕着寂静的雪山的回忆和无伴的海浪的召唤。
有一天,我远离喧闹的小船停泊在她安静的沙洲码头上。夜晚,我在甲板上躺着,感受大熊星座明亮的目光的抚摸。清晨醒来,看见启明星依然在尽职。冷漠的河水日夜在我纷繁的思绪那边流走,好似旅人在别人的苦乐之侧走过,走向那未知的远方。
后来,在林木稀疏的平原的尽头,我走到了青春的终点。
从我的寓所,能够清楚地看到绿荫遮盖的绍塔尔族人的村庄。这里,我的邻居是库帕伊河。她没有古老种性的荣誉。她的非雅利安语姓名,与当地世代栖息的绍塔尔族姑娘甜美的笑声密切相连。
她拥抱着村庄,河水和田野毫无矛盾。此岸与彼岸亲切谈话。
贴着她玉体的农田中,亚麻花开了,稻秧苏醒了,开始泛绿。
土路在沙滩中断,在如同水晶一样透明的流水上,她给行人让路。
河边的原野上,棕榈树高高地矗立着,芒果树、黑浆果树、阿曼拉吉树手拉着手,肩挨着肩。
库帕伊河使用的农家文字,绝不能称为雅语。水土情愿受她节奏的束缚,波光和影子互不相厌。
她亭亭玉立,拍着手跳着美丽的舞蹈,逶迤地步入光影。
雨季把**给予了她的肢体,她好像喝醉酒了的绍塔尔族姑娘,却从不毁坏、淹没任何东西。她的罗裙旋转着水涡,轻拍着两岸,呵呵地微笑着奔跑。
秋季,她的水流微弱、透明,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可是丰腴转为消瘦、苍白,并不使她感到羞涩。她不以财富而傲,她不因贫困颓废,两者都体现出她的美丽,好似舞女们那正宗地舞蹈,累了安静地休息,眼神显出疲惫,一丝笑意在嘴角**漾。
现在,她视为知己的诗人的节拍,已经融化在诞生她语言的水土中——里面有语言写的歌儿,也有语言的家务。
伴随着她有所变化的节拍,绍塔尔族少年持弓狩猎;盛满一捆捆稻草的牛车涉水过河;陶工挑着陶罐走向市场,后面跟着村里的一只狗。
走在最后的,是撑着破伞、月薪仅为三元的教书人。
剧 本
我写了个剧本。
先简单地介绍一下内容:雷神因陀罗的贵宾阿周那走进天堂乐园,歌舞妓优哩婆湿优美地上前敬献花环。阿周那无所适从地说:“女神,你是天国的名妓,享有完美的荣耀,你的风姿无可挑剔。容许我向你施礼,你芳香的花环应该献给神仙。”
“天国没有缺乏,”优哩婆湿非常感慨地说,“神仙没有欲望,从来都不索求。我白白有闭月羞花之色。唉,既然不存在邪恶,需要为谁追寻真美!在神仙的颈项上,我美丽的花环分文不值。我向往凡世,如同凡世期盼我。所以我来到你眼前,倾吐对你的爱慕,与我共结良缘吧!琼浆般的泪水从凡夫俗子的眼中流出,这在天界是一种渺茫的期盼。”
我觉得我写了个很好的剧本。
为什么要我从信里删除“很好”两个字?为什么?这是自夸?不,这是从我的笔尖流露出的真实。
你对我的不谦逊感到很惊诧,问道:“你能肯定很好吗?”
“我并非绝对地肯定。”我说,“一个时代的佳作在另一个时代也许算不上是佳作。我只是不假思索地称它是这个时代的好作品。我若犹疑,保持沉默,沉默难道是隽永的真实?”
几十年来我创作了很多的作品,本以为是上乘之作。如果你成了我的死对头,抨击它们,我可就“兴高采烈”啦。
某一天,这个剧本将落到那样的境地,因此请求你准许我现在坦白地说,这是个好剧本。
这可能会引发一些误会,情况犹如大雨骤降,四处淌着一股股浑水。
可是,我的笔依旧将在纸上蹒跚地前行,好似喝了过量的酒,醉醺醺地狂舞。
我将写完这封信,犹如航船驶入浓雾,机器并不会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