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后厨也是一片沉寂。风芷正好奇,耳畔却飘来一个极耳熟的名字。
“阿鸢。”
白鸢。
那是江云璟母亲的名字。
北城名门之首白氏的掌上明珠,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同时,她还是声名斐然的孤品级双派画家,一幅成稿动辄千金难求。
风芷虽从未亲眼见过她本人,却早已将她的故事听得烂熟于心。
*
白鸢二十岁时嫁于江政一。
在外人眼中,只当门户匹敌,家族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
谁曾想,成婚未满一年,她便诞下一子。先婚后爱,夫妻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偶天成的美谈。
好景很长,那段岁月,美得真像是一出婉转绵长的爱情绝唱。
身边有通达开明的长辈,百依百顺的丈夫和聪颖机巧的儿子,江氏的滔天权势,可以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和杂音。
她几乎不必过问俗世纷扰,终日只浸在一方画室里描摹丹青。
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白鸢的心性却澄澈如初,不染纤尘。
直到那个孩子的出现。
江政一带着满心复杂,将他领到她面前,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故友遗孤,他念及旧情,想代为抚养。
她爱他。
也向来无条件信任他,便将那孩子视如己出,与自己孩子身上倾注的母爱匀匀停当,分毫不偏颇。
可世间之事,百密终有一疏。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白鸢整个人如遭雷击,陷在了巨大的难以置信中。
江政一满脸恳切地解释,他过去确实爱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与白鸢成婚多年,都不知当时分手,对方就已怀有身孕。
白鸢握着江寄舟的部分背调文件,颤声问他,那个比云璟年纪更小的沈家女孩,莫非也是他的骨肉?
江政一指天发誓,当年与沈家小姐分手后就再无联系,即刻便要找那女孩来做亲子鉴定。
只是他发的誓,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眼里容不下污点和欺骗,她无法接受,心中几乎完美的丈夫,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江政一彻底慌了神,许诺只要她开口,他即刻便将寄舟送回沈家姓沈,绝不让这孩子再碍她的眼。
可寄舟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若江政一所言非虚,他并未婚内出轨,也算不上哪里有错。
那么,错的人,是她吗?
性格偏执的人,一旦坠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便再也难挣脱出来。
白鸢把自己锁进了画室数月。
昔日里那个眼波流转、万般柔情的妻子,再也没能对着他,露出一个纯粹如初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