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二天,程皓刚走出出站口就接到了林小洛的短信:“到北京了吧?你直接到Z医院来,我在509号病房,昨天中暑了,现已无大碍,不要太担心。”
程皓一看就傻眼了,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Z医院。
下了出租车,程皓拖着行李箱一路小跑来到了住院部,到一层时电梯门刚好关闭,他等不及下一趟了,就提起行李箱从旁边的楼梯跑了上去。气喘吁吁地来到5层的走廊里,他一边小心避让着来往的医务人员和病人,一边焦急地寻找509号病房。
程皓走进509号病房的时候,林小洛刚好睡着了。
这是一间三床位的病房,最里边的床位住的是一位年轻女孩,一位男生正握着他的手窃窃私语;中间的床位上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家属正端了一碗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喂他;林小洛的床位靠着窗,她孤零零地躺在那里,程皓见了,心里一阵酸楚。
程皓轻轻地走到林小洛病床边坐下,刚想叫醒她,被旁边的阿姨给制止了,她小声说:“小伙子,她是你爱人吧,你让她再睡会儿,昨晚我家那口子病情发作,吵了一个晚上,估计她也没睡好,医生说你爱人有先兆性流产倾向,得保胎,要静养……”
“你说什么?医生说她怀孕了?”程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傻小子,自己要当爸爸了都不知道啊。昨天我还跟小林说了,让她不要太担心,我怀孕那时候,医生也说我有先兆性流产倾向,静养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现在我儿子都快比我高啦!”阿姨说起自己的儿子,满脸的喜悦。
“谢谢,谢谢阿姨您的吉言。”程皓又跟阿姨寒暄了几句,就转过身来坐在床边,等林小洛醒来。
看着林小洛有些苍白的脸色,程皓此刻的心里,五味杂陈。自己一心扑到工作上,结果公司现在困难重重,前段时间那么辛苦地造娃,结果小宝来到了自己都不知道,要是自己对林小洛再多一些关心,肯定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公司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小洛需要人照顾,再接下来,小宝出生后的吃喝拉撒,样样都需要钱,啊,我的人生怎么这么失败,怎么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啊?
“你到啦?”林小洛的话将沉思中的程皓拉回了现实。
“我到了一会儿了,你跟宝宝都还好吧?”程皓又往林小洛那边移了移,拉着她的手,疼惜地抚摸着。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怪我吧?”林小洛昨晚一夜未眠,一是因邻床的病痛的呻吟声太大,二是她在想如果这孩子万一保不住了,程皓肯定会怪她太粗心大意,还有,孩子顺利出生了,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以他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她真的没法想象带给孩子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
“应该怪我才对,还好你跟宝宝都没事,否则,我没法原谅我自己的。”程皓有些自责地说。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医生说我需要静养,你待会儿就给我办理出院手续吧,回家去养更好,还省钱。”
“别光想着省钱啊,该住几天咱们就住几天。”
“真没事,你觉得我住这里能静得下来吗?”林小洛这句话很小声,同时还拿眼瞥了一下邻床的病号。
“那,好吧。我这就去办。”程皓看这里确实挺嘈杂的,加上林小洛主意已定,只能顺从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洛专程请了假在家保胎,程皓公司家里两头跑。
这天,程皓外出给林小洛买营养品,在路上接到了客服部经理的电话,他说公司上个月推出的一款团购兑换券出问题了,原因是那个合作商家刚宣布破产,他们公司全北京的网点都停业了,今天接到了很多网友的投诉电话,要求退还他们购买兑换券的费用,一些冲动的网友此刻就围堵在公司门口,情况十分紧急,请程皓马上去公司一趟。
程皓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公司赶,路上给林小洛发了条短信说有事要去公司一趟,然后他就开始拨江远航的电话,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程皓得先问问江远航的意见,但此刻江远航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不知是不是正关了机跟投资人会谈。既然联系不上江远航,那这次危机,只能由他一个人面对了。
程皓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不要慌,你一定要处理好这次事故,江远航在前方跟投资方周旋,此刻后院绝对不能起火。虽然这次事故的责任在合作方,但网友是冲着对我们团购网站的信任才下单的,所以,无论如何,得让这批网友得到满意的答复。
程皓赶到公司的时候,他已有了一整套的解决方案,等完全处理好这起事故,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想起林小洛一人卧床在家,他又急匆匆地往家赶。
这次意外事故,无疑让公司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现金流更加雪上加霜,为了给这一次事故中的网友先行赔付,他将下个周准备支付给广告公司的资金挪用了,如果江远航融资失败,那网站以后的运营就更加的困难了。
程皓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他有些怀疑是不是选错了方向,或者自己根本就不具备创业的潜质,他想,就这样算了吧,如果这团购网站经营不下去了,就再去找份工作,安安心心地拿那一份死工资好了。
北京夏天的天气,往往说变就变,中午出去时还是大晴天,这会儿突然狂风大作,阴云密布,下午六点钟不到,整个北京城陷入一片黑暗,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莫非,这是上天给程皓的心情一个最好的注解,或者是在嘲笑他,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学人家创业,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车到站的时候,程皓看雨还没有下来,于是就赶紧往家里跑。
平时天桥两边都站满了摆摊的小贩,而现在,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了,整个天桥上只有一个卖苹果的人还在哪里不停地叫卖:“卖苹果啊!新鲜的苹果啊,又香又甜,快来买啦!”
来往的人们都只顾着往家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停一下脚步,程皓也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跑过,刚跑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还在这里卖呢,莫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吧。于是他倒回来问道:“大哥,马上就要下雨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卖苹果呢?”
这位大哥的皮肤很黑,衣服上还有很多水泥浆的斑点,估计是附近哪个工地上的农民工。
“今天是我第一次出来摆摊,我脚扭伤了,工头就不让我在工地干了,但我家里孩子病了,我媳妇又瘫痪在床,所以,我今天一定要把这些苹果卖掉,我得挣钱回去养她们。”狂风虽然吹得这位身体单薄的大哥有些摇晃,但他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程皓那一刻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大哥也是在创业,但是在暴风雨就要来临的时候,他依然坚持着他的梦想。而自己呢,才刚刚遇到一点挫折,就被这暂时的困难吓倒了,就决定打退堂鼓了。他缺少的不就是这种釜底抽薪的洗礼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吗?
于是程皓问道:“那这苹果怎么卖啊?”
“先前卖三块八一斤的,我是两块八进的货,现在快下雨了,你要的话,给你三元一斤好了。”
“那你这里一共有多少斤啊?”程皓问道。
“这里篮子里有五六斤,这蛇皮袋里有二十斤,一共就这些了。”
“那我全买了。”
“兄弟,你不会是同情我吧,你买两斤我就很感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