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洋吃得很快,几口就把一碗饭扒完了,然后放下碗,低声说:“我吃饱了。”起身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叶青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洗碗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开始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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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叶青才开始想自己的事。
她的房间在二楼,和叶洋的房间挨着。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法律、刑侦、犯罪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籍,还有几本小说和诗集。
墙上贴着一张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北京的位置。
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白色的灯罩,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
灯没开,房间里只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那道光带是银白色的,很冷,像一道冰刃切开了房间里的黑暗。
她在心里算过一笔账。
烧烤店开不起来,家里的收入断了。
以前李秋梅和叶城开烧烤店,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一两万。
现在这份收入都没了。
存款见底——办丧事花了不少钱,虽然亲戚朋友都凑了份子,但最后还是花了三万多。
银行卡里还剩七千八百六十二块五毛。
她读的是公安大学,公办学校一年学费四千多,住宿费一千二,书本费、警服费、训练器材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又要两三千。
叶洋在省队,住宿训练不用花钱,但生活费一个月也要一千五往上。
十七岁的男孩正在长身体,训练量又大,吃得多,队里虽然有补贴,但不够。
衣服鞋子磨损快,篮球鞋一双就好几百。
偶尔还要买点营养品。
这间店面是租的,楼下店租一个月两千,二楼住房租金一千二,水电杂费一个月至少三四百。
她算来算去,一家人每个月至少要一万块才能撑下去。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两千,叶洋一千五,房租水电三千多,母亲总得吃饭吧?
总得看病吧?
退学。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像两个沉重的铅块,在她脑海里滚来滚去,每一次滚动都带来一阵钝痛。
公安大学是她拼了命才考上的,高考那年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刷过的题堆起来比她还高。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叶城高兴得在店里请所有客人免费吃烧烤,李秋梅抱着她哭了,说女儿有出息了。
可现在呢?
可每次想到要跟李秋梅开口,她就说不出来。
妈妈现在这个样子,她不能再往她心上砸一块石头。
父亲刚走,女儿又要退学,这对一个已经崩溃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