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暖气还好吗?”“一个人怎么吃饭的?”“家里父母都好吧?云城那边情况怎么样?”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关切。
丁建的声音平稳温和,一一作答,偶尔还带着点轻松的调侃,逗得李秋梅笑声不断。
端着茶杯回到客厅,叶青看到丁建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接过叶洋递过来的橘子,正仔细地剥开,橘皮的清冽香气淡淡散开。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
他似乎总能这样,迅速而自然地融入一个环境,不显得突兀,反而带来一种稳定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谢谢。”丁建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叶青的手指。很短暂的接触,一触即分。他的手指有些凉,而叶青的指尖是温热的。
叶青收回手,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捧着自己那杯水,小口喝着。水温透过陶瓷杯壁熨帖着手心。
“线上课程还适应吗?”丁建转向她,问道。
他记得她是公安大学的,课程严格,骤然转为线上,训练和实践部分肯定会受影响。
“还行,理论课照常,一些实训课改成了视频分析和案例推演。”叶青回答,语气平静,“就是有点……不真实。对着屏幕训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难得地说了一点自己的感受。
丁建理解地点点头:“清华也差不多。实验课都暂停了,导师项目进度也受影响。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现在这样,能安静地看书思考,或许也不是坏事。只是……”他笑了笑,“确实有点闷。”
“可不是嘛!”李秋梅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和葡萄走过来,接过话茬,“我们娘仨也是大眼瞪小眼,幸亏洋洋每天折腾他那点体能,不然这屋子静得吓人。你来了好,来了热闹!”她把水果盘放在丁建面前,又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塞给他,“吃水果,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阿姨。”丁建接过苹果,没立刻吃,而是放在了茶几上。他看向厨房方向,“阿姨,晚上做饭,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虽然手艺一般,打打下手还行。”
“哎哟,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李秋梅连连摆手,眼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你就坐着,陪青青和洋洋说说话,看会电视,饭一会儿就好!”
“妈,让他帮帮忙吧,”叶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他坐着也无聊。”说完,她自己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这么说。
李秋梅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丁建,笑容更深了:“那也行!丁建啊,那你来帮我包饺子吧?青青她爸不在,洋洋包的饺子一下锅全散,青青包的……嗯,形状是有了,就是馅儿总是捏不严实。你来试试?”
“好。”丁建欣然应允,立刻站起身,挽起了羊绒衫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阿姨,我先去洗手。”
看着他走向卫生间的背影,叶洋凑到叶青旁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姐,丁建哥这‘蹭饭’,蹭得可挺有水平啊,登堂入室,还要参与家庭核心劳动了。”
叶青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没说话,耳根却有点发热。
她低头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心想,是啊,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她的生活,她的家庭。
从高中时的默契搭档,到高考后的那次未完成的告白,再到如今,在这个特殊而封闭的除夕,他提着年货,站在她家门口,笑容被冻得发红,眼神却温暖明亮。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李秋梅的指挥声、水声、还有丁建偶尔的询问声。叶青坐了一会儿,也起身走了过去。
厨房不算大,李秋梅正在揉一块光滑的面团,丁建站在料理台另一边,面前放着馅料盆和擀好的饺子皮。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张面皮,舀入适量的馅料,然后对折,手指灵活地捏合边缘,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变得流畅。
一个胖嘟嘟、边缘带着均匀褶子的饺子就立在了案板上。
“哟,丁建,你这手法可以啊!比青青强!”李秋梅瞥了一眼,毫不吝啬地夸奖。
丁建笑了笑,抬眼看到倚在厨房门边的叶青,冲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还有更多柔和的东西。
叶青走过去,默默洗了手,也拿起一张饺子皮。
她包的饺子总是偏瘦长,捏合时小心翼翼,生怕露馅。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面粉的微尘、白菜猪肉馅的咸香,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不知哪家提前响起的零星鞭炮声——虽然明令禁止,但总有人偷偷地放,仿佛要用那点脆响,炸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们学校,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线下课?”丁建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轻声问。
他的手指很灵活,捏出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元宝。
“不知道。”叶青看着自己手里那个有点歪扭的饺子,把它放在案板上,“看疫情发展吧。你们呢?”
“也差不多。导师说可能要到三四月份,甚至更晚。”丁建说,“不过,线上也有线上的好处,时间更自由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少……来蹭饭方便点。”
叶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心里却漾开一丝很浅的涟漪。他这话,说得太直白,又太含蓄。
李秋梅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红烧鱼是要有的,年年有余;炖排骨早就用砂锅小火煨上了,香气一阵阵飘出来;还有拌好的凉菜,碧绿的黄瓜丝和橙红的胡萝卜丝,淋着香油和醋。
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蒸腾,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构成最扎实、最抚慰人心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