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腊月二十五,年关的脚步更近了。按照小度村的老习俗,这一天是“推豆腐”的日子,寓意着“都福”,祈求来年家家户户都有福气。
天还没亮透,林家小院就已经灯火通明,忙碌起来。
林源爷爷和吴秀奶奶凌晨三四点就起床了。
爷爷负责将浸泡了一夜、颗颗饱满的黄豆,一勺勺舀进那台有些年头的石磨里,慢慢推动磨盘,乳白色的生豆浆便汩汩流出,汇聚到下面的木桶里。
奶奶则在一旁照看着灶火,大铁锅里烧着热水,准备后续的工序。
顾芳舒也早早起来了,换上了耐脏的旧羽绒服和长裤,帮着公婆婆打下手。
她力气不小,帮着抬装满豆浆的桶,按照奶奶的指点,将磨好的生豆浆倒入铺着细纱布的大木桶里过滤,分离豆渣和豆浆。
过滤好的纯豆浆再倒进大锅里煮沸,满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豆香味。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点卤。
吴秀奶奶小心翼翼地用卤水缓缓倒入滚烫的豆浆中,一边倒一边用长勺轻轻搅动。
神奇的变化发生了,豆浆渐渐凝结成絮状,又慢慢聚合成嫩滑的豆花。
最后,将豆花舀进铺着纱布的方形木模里,盖上木板,压上重物,沥去多余的水分。几个小时后,白白嫩嫩、方方正正的豆腐就做好了。
整个过程中,只有林天还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对屋外的忙碌浑然不觉,偶尔翻个身,咂咂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一直忙活到早上八点多,豆腐才算大功告成。
吴秀奶奶切下一大块热乎乎的豆腐,撒上点葱花、酱油和香油,先给忙碌了一早上的儿媳和老头子尝鲜。
那豆腐嫩滑爽口,豆香浓郁,带着刚刚做好的温热,味道格外好。
顾芳舒吃了几口,擦擦嘴,看了看时间,便起身走向林天住的小房间。
“林天!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她推开门,声音清亮。
林天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顾芳舒走到床边,直接掀开被子一角,冷空气灌进去,冻得林天一个激灵。
“快起来!今天你爸要回来,别睡懒觉了!”顾芳舒语气带着催促,但嘴角带着笑意,“一会儿吃了早饭,去村口接接他,帮他拿拿东西。”
一听老爸要回来,林天彻底清醒了,蹭一下坐起来:“我爸今天回来?几点到?”
“说是上午到,估计快了。赶紧的,别磨蹭。”顾芳舒说着,已经转身出去给他准备热水和早饭了。
林天迅速穿衣洗漱,匆匆扒了几口奶奶做的豆腐脑和葱油饼,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
一想到老爸要回来,他心里也雀跃不已。
虽然老爸常年忙于工作,父子俩相处时间不算特别多,但那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和对父亲的依赖,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穿上最厚实的羽绒服,戴上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兴冲冲地就跑出了门,直奔村口。
冬天的村口,空旷而寒冷。
北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林天站在那条连接着村子和外面公路的土路尽头,缩着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不停地跺着脚,试图产生一点热量。
但寒风无孔不入,吹得他脸颊生疼,鼻子很快就冻红了,清鼻涕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他瑟瑟发抖,像一棵在寒风里摇摆的小树苗,眼巴巴地望着公路的方向。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在林天觉得自己的脚趾头都快冻僵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一声轻笑。
顾芳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也穿得很厚实,围着羊绒围巾,但姿态从容,不像林天那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