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太子殿下每回心情不好,都喜欢到西内冷宫附近转转。
吩咐完小太监晚些准备太子今日服用的汤药之后,覃勤又烦闷太子近来身体虚弱,时常染病。
兀地,覃勤转身回望,竟发现文华殿距离西内冷宫之间距离极近,只隔着一条宫巷。
自去岁殿下入主文华殿,便奏请太后将西内冷宫一并划入文华殿管辖。
文华殿与西内冷宫之间融为一体,无需避讳宵禁,即便殿下夜半三更想去西内,提袍就能去。
西内高墙外,墙头爬满葡萄藤,熟透的葡萄肆意垂落在红墙边,朱见深抬袖,摘下一串葡萄浅尝。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忽而听见墙内传来女子畅意歌声。
是那人的声音,她在哼从前在西内哄他入眠的小调,荒腔走板,时不时跑调,却是他从未听过的放松与欢愉。
朱见深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环顾四周,踱步来到不远处墙根下的狗洞,不大,但足够让他看见墙内的情形。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蹲身,凑近那个洞口。
他看见了那人,依旧是他脑海中静好模样,一如一年七个月又七日前,她离开那日。
此刻她云鬓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正蹲在菜畦间,手里拿着一个小锄,专注锄草。
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她脸颊红扑扑,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明亮而专注。
一只黄色的小狗蹲在她身边,亲昵吻她掌心,朱见深凝眉,想杀了那放肆的狗。
“heyjudy…”
“咳咳咳咳…万管事,您岂可直呼永乐皇爷名讳。”老太监秦四慌忙提醒。
“老秦,这是在西内,而且刚才我只是随口唱的洋文歌。”万贞儿在西内散漫惯了,此刻捂嘴偷笑。
“我还看过一本画本子,说是有个皇帝英文名叫judy,年号happyforever,他爱打仗爱找侄子,还是第一代北漂人,打了一辈子仗,喜提谥号文皇帝。”
老秦挠头,不敢吭声,总觉得万管事说的就是永乐皇爷。
“我还看过个话本子,里头有个小魔童叫jason,他爷爷叫jankey,他孙子当了道长,他爹叫…留学生哈哈哈!!”
万贞儿想起后世网友给大明皇帝起的英文名和绰号就爆笑,笑得捂着肚子。
在无人问津的西内冷宫里,她彻底放飞自己,活得肆意洒脱。
在清宁宫太子身边,万贞儿可不敢如此放肆,她在紫禁城里积压多年的欢声笑语,全在西内冷宫里笑得张扬肆意。
若能一辈子呆在西内就好了。
老秦挠头,一个字都听不懂。
墙外朱见深亦是听得云里雾里,决定回去之后,立即寻本西洋文学习,下一次再来,他定要听懂她的故事。
“阿成,你看这樱桃萝卜长得多好。”
万贞儿声音里满是欢喜:“再过些日子就能红了,到时候给你炸萝卜丸子吃。”
小狗欢喜汪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朱见深跟着笑,在清宁宫,在他身边,她从不会这般毫无顾忌地笑,不会这般鲜活。
原来没有他,她可以过得这样好。
此刻他既欢喜又觉无比煎熬,他将她调离清宁宫,避开祖母强行赐婚,她终于不必再为婚事担惊受怕,也不必再困在他身边郁郁寡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