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食爱(45)
若他能再强大些,便绝不会让她受这般苦楚。
直到换药结束,他才满头冷汗直起身,看着榻上依旧昏沉的贞儿,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不敢在她面前流露太多,只能将所有的疼与愧疚都藏在心底。
朱见深就那样坐着在床榻边守着她,直到她渐渐平复了情绪,昏昏沉沉睡去。
仔细为她掖好被角,又静静坐了半晌,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他才缓缓起身。
脚步踏出寝殿瞬间,脊背便不受控制地佝偻几分。
殿门轻轻合上,他独自走向书房,在夜色中愈发孤寂。
书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朱见深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扇,缓缓滑落在地,再也忍不住后背剧痛,痛苦闷哼一声。
今日被父皇下令杖责,牛玉不敢真的伤他性命,却也不敢违逆父皇的意思,下手极有分寸,却也让他后背伤痕累累,疼得钻心。
受刑一结束,他强忍着后背伤痛,心急如焚回到她身边,在贞儿面前强装无事。
此刻独处,那股钻心的疼痛彻底席卷而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冒冷汗。
朱见深咬着牙,扶着墙艰难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摸索着点燃一盏羊角宫灯。
昏黄灯光亮起,照亮他苍白的脸。
他褪去外袍,中衣早已被后背血迹浸透,黏在伤口上,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伸手去解中衣的系带。
中衣已和皮肉粘在一处,每撕开一寸,都将是凌迟,那种疼痛他已然很熟悉,梦魇般煎熬。
指尖颤抖,他咬牙一把扯下中衣,衣衫连着血痂被撕开,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眼前一黑,险些疼得昏厥。
每一次用力,都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咬着牙,不肯落泪。
这些年,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坚强,哪怕再疼再委屈,都不曾在人前落泪。
父皇说他是太子,不能有半分软弱,更不能让旁人看到他的脆弱。
即便疼得浑身发抖,他也只是死死咬着唇,将所有的疼痛咽进肚子里。
眼底泪意翻涌,却被他仰头硬生生逼回眼眶。
他拿起为贞儿用剩下的金疮药,自己动手处理后背的伤口。
没有旁人帮忙,他只能侧着身,艰难将药膏敷在伤口上。
后背的伤处遍布,他够不到的地方,便只能忍着疼,一点点摸索。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汇聚成流。
他够不到后背全部的地方,只能笨拙地反手涂抹,药膏顺着指缝滴落。
有一处伤口裂得最深,他的指尖摸索着探过去,却因姿势别扭,怎么也抹不匀。
他试了几次,终是放弃,只草草敷上药,便任由中衣虚虚掩着。
他心急如焚简单敷了药,便重新穿上中衣,处理完伤口,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疼痛依旧剧烈,却比不上心底的疼。
他护不住她,他恨这样的自己。